回城之后，李云天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这已是他本月第三次踏入御书房了，轻车熟路，连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他都只是笑着躬身后退，连通报都省了。
李为民正靠在御案后的龙榻上看折子，见李云天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笑道：
“农国公又来了？琉璃又有新货了？还是香皂出了什么问题？”
李云天行过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陛下，琉璃和香皂都没问题，臣今日来，是为青璃沁香居大掌柜的人选。”
李为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云天身上，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云天道：“香皂的生产，臣在皇庄盯着，出不了乱子。
可店铺的运营、库存的调配、账目的管理，需要一个精明能干的大掌柜来统筹。
这个人选，臣思来想去，还是请陛下定夺最为妥当。”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香皂生意，皇室占七成，他占三成。
生产环节已经在他手里了，如果连销售环节也由他掌控，整条链子就全捏在他一个人手里了。
时间一长，君臣之间难免生隙。与其日后让天子疑心，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这个口子堵死。
李为民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却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懂得避嫌，懂得进退，懂得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碰。
这份心性，比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几十年的老臣还要老练。
“好。”
李为民没有再推辞，略一沉吟，道，“朕给你安排一个人——周通，皇后的娘家人，论辈分算是国舅爷，今年四十五岁，在内库管了十几年的账，人精明，做事也稳重。香皂店的账目交给他，你放心，朕也放心。”
李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皇后的娘家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信任——天子信得过皇后，皇后信得过娘家人，一层一层传下来，到他这里，便省去了许多无谓的猜忌。
高全领旨，派人去传周通。
不多时，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到御书房，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三缕长须，身材微胖但步履稳健，一看便是在内库历练多年的老手。
他进门先向天子行礼，李为民将叫他来的目的说与他听，并介绍了李云天。
周通转向李云天，躬身道：“周通见过农国公。往后店铺里的事，还请国公爷多多指点。”
李云天起身还礼，笑道：“周掌柜客气了。以后咱们一个管生产，一个管销售，精诚合作，把这桩买卖做红火。”
李为民坐在上首，看着两人客客气气地见礼，心情大好，叮嘱周通道：
“店铺里的事，你听农国公的吩咐行事。他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账目要记清楚，货要管好，伙计要带好，朕只看结果。”
周通连连点头，神色恭敬。
李云天当着天子的面，对周通道：“周掌柜，店铺里还需要几个伙计。
我的想法是，至少三个店员，最好以女性为主——日后进店的客人，多半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女店员招呼起来方便，客人也自在。
另外，再配两个管仓库的，年轻力壮，手脚麻利，专门负责收货、发货、盘点。
银、账、货三权分离——收银的只管收银，记账的只管记账，管货的只管管货，各司其职，互相监督，以防小人作祟，混淆账目。”
周通听了，频频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他在内库管了十几年的账，深知账目混乱、权责不清的弊端。
李云天这一套“银账货分离”的法子，虽然简单，却直击要害。
他拱手道：“国公爷想得周到，周某记下了。伙计的事，我回去就安排，三天之内把人带到店铺，请国公爷亲自过目。”
李云天点了点头，又道：“三天之后，我亲自去店铺，培训伙计。
服务态度、接待礼仪、货品介绍，都要一条一条地教。
咱们的店，卖的是皇庄的香皂，面对的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不能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事情商定，李云天告退出宫，又去了皇庄。
他让管事将库房里的香皂库存仔细盘点了一遍，又亲自抽查了几箱，确认数量无误、品质完好，才吩咐下去：
“六月初五，提前一天送货到东大街店铺，一万块。装车的时候小心些，别磕了碰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六月初三，李云天如约来到东大街的青璃沁香居。
铺面已经彻底打扫干净，门板擦得能照见人影。
周通已经到了，正带着几个伙计做最后的清洁。
见李云天进门，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迎上前来，拱手笑道：“国公爷，人齐了，您过目。”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三女两男依次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三个女子，年龄都在二十七八岁上下，长相清秀，穿着统一的青布衣裙，干净利落。
她们是周家的家奴，从小在内宅伺候，见过世面，懂规矩，言行举止自带几分得体。
两个管仓库的年轻人，都是十八九岁，身板结实，目光清正，一看便是老实本分的人。
李云天目光从五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道：“都起来吧。”
五人直起身，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李云天走到店铺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璃沁香居的人了。这店卖的是皇庄的香皂，进店的客人，非富即贵，不是官眷就是命妇，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庄的脸面。”
他的目光从五人脸上依次扫过，“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几条——待客要笑脸相迎，不能店大欺客；
要有眼色，客人一进门就知道该递水还是该介绍；
手脚要勤快，柜台要擦，地面要扫，货架要整理，不能让人看见灰；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允许怠慢了客人。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通站在一旁，等李云天说完，又补充道：“国公爷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记牢了，一条都不许忘。
这店里来来往往的，不是官太太就是千金小姐，得罪了哪一个，咱们都吃罪不起。”
五人齐齐应声，神色比方才更加郑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