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火爆,店铺里挤得转不开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喜的是,按这个势头,今天的销售额怕是要超出预期好几倍。
他很快就发现人手不够用了——三位女店员已经分身乏术,柜台前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开始不满地嘟囔:“怎么这么慢?”“能不能快点儿?”
周通当机立断,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别搬了!出来帮忙!”
两个管仓库的年轻小伙应声跑了出来,一人扎到柜台前帮着递货、搬货,一人站到门口维持秩序、引导客人。
两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嘴皮子也不算笨,虽然不如女店员那般温柔得体,但胜在诚恳实在,客人们倒也没挑剔。
店铺里的热度一直持续到午后,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进店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独自前来的官太太的下人,有结伴同行的闺中密友,有带了丫鬟仆妇的大户千金。
还有几个胆大的商人,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谈代理”。
周通亲自接待了那几个商人,好言好语地解释:
代理的事暂时没定,等开业这段忙过了再说,几句话便把人打发走了,又不伤和气。
直到申时,最后一拨客人提着大包小包满意地离去,店铺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三位女店员瘫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大口大口地喝茶,话都懒得说一句。
两个小伙子靠在仓库门口,也是一脸疲惫,却还互相打趣:“今天搬的货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周通顾不得休息,一头扎进柜台里,开始盘点今天的账目。
银票一叠一叠地码好,碎银子一包一包地称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了两个女店员帮着数。
忙碌了一炷香的工夫,总算理出了总数。
“八千六百块!”周通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今天一天,卖出去了八千六百块香皂!进账四万三千两白银!”
三位女店员对视一眼,同时惊呼出声。
四万三千两——她们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两个小伙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周通合上账本,眉头却皱了起来。
今天卖得太好,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昨天刚刚入库的一万块香皂,现在就剩下一千四百块了。
明天要是还这个势头,别说撑一天,怕是上午就得断货。
他霍地站起身来,对身旁的伙计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店铺收拾干净,货物归置好,账目再核对一遍,锁好门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算盘和账本往怀里揣。
“周掌柜,您这是要去哪儿?”最年长的女店员问道。
“去皇庄,找农国公补货。”
周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补货,明天就得关张了!”
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转眼便消失在门外。一辆马车从街角转出,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庄之中,李云天从香皂作坊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作坊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油脂味道与碱水气息混在一起,算不上好闻,好在他早已习惯。
身后是四百多名工人忙碌的身影,上百口大锅同时开火,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曲。
自从那四百学徒陆续出师,香皂的日产量便稳定在了三千三百块,比月中又涨了一大截。
可库存的数字却始终上不去——一个多月的生产,刨去送往宫中的和送去店铺的,库房里如今只剩下三万八千余块。
三万八千块,听起来不少,可李云天心里清楚,这点存货放到京城这个大市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边走边盘算,店铺开张之后,头几天的销量一定不会差,得抓紧时间再催一催产量,争取月底突破日产四千块。
正想着,一个下人从庄门方向跑过来,远远地便喊:“老爷,青璃沁香居的周掌柜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看样子挺急的。”
李云天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今日是六月初六,青璃沁香居开张的日子,他没有去店里,一是信得过周通,二是皇庄这边也确实走不开。
周通早上没来,现在这个时辰突然造访,神色又急,莫非是店里出了什么变故?
他穿过回廊,绕过花圃,大步流星地走进皇庄的小院。
果然,周通正站在院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赶路热的,还是心焦急的。
“周掌柜。”李云天一进门便开了口,声音沉稳,不急不缓,“今日开业的情况如何?你这么着急找我,可是有何变故?”
周通听见声音,猛地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握住李云天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的手心滚烫,指节粗大,握上去硬邦邦的,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国公爷!生意简直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您是没看见,今儿一大早就有人等在店门口了,一开门,呼啦一下涌进来,三位女店员忙得脚不沾地,我把后头管库房的两个小伙子都叫出来帮忙,还是忙不过来!
后来排队的排了半条街,轿子把东大街都堵了!”
李云天被他握着手,听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心中微微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不是出事就好。
他反手拍了拍周通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莫急,莫急。有什么事我们进厅中细说,边走边说。”
周通却哪里等得了,一面跟着李云天往厅里走,一面继续絮絮叨叨:
“国公爷,您不知道,咱们的香皂太受欢迎了,简直是盛况空前!”
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急切起来,“国公爷,今天大半天的时间,店里的一万块香皂差不多卖光了!
我来的时候,库房里只剩下一千四百块了,撑明天一个时辰都够呛!”
李云天脚步微微一顿,心中也有些小惊讶。
他料到香皂会好卖,却没想到一万块香皂只能撑一天。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哦?那周掌柜这是来提货了?”
“正是!”周通眼睛一亮,“不知庄上的库存还有多少?”
“还有三万几千块。”李云天如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