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在座的所有人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天子李为民端坐在龙案之后，面色沉峻，目光如铁。
他面前的大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边境舆图，漠北的草原、吐蕃的高原、大周的边陲重镇，被一道道朱红色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御书房内站满了人——太子李茂垂手立于天子身侧，神色郑重；
兵部尚书万子同身披紫袍，满脸肃杀之气；
户部尚书王坤眉头微锁；
工部尚书魏丰面色沉稳；
吏部尚书陈子泰垂手而立；
崔国公崔炎、范国公范承、蔡国公蔡圭、卢国公卢兴隆，四位国公各据一方，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半躬着身子、表情严肃的模样。
李为民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中没有平日里的温和与随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各位爱卿，朕今日召你们来，只有一件事。朕决定——发兵漠北。
这群吐蕃蛮子不知天高地厚，年年扰境，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朕这些年之所以忍，不是不敢打，是没粮没钱。
如今大周兵强马壮，国库充盈，粮食堆满了仓，银库也满得装不下了，是时候让他们尝尝大周的刀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的面容，声音沉如钟鸣：
各位爱卿可有异议？或者，有何良策？今日不论君臣，有话直说，畅所欲言。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
窗外是料峭的寒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战的号角，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吹响了。
万子同往前一步，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回荡开来。
他身形魁梧，满面紫膛色的脸庞上，一双鹰隼般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锐利光芒，像是已在沙场边沿站了太久，终于等到了拔刀出鞘的这一刻。
陛下！兵部上下三年来日夜整军备武，不敢有丝毫懈怠。
边关各镇军械已尽数更换，新式铠甲、弓弩、箭矢均已齐备。
各营将士操练经年，士气可用。
臣万子同，恳请陛下允臣挂帅出征，亲手将这些犯边蛮子逐出漠北！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越发昂扬，腰杆挺得笔直，臣若不能克敌制胜，愿提头来见！
李为民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王坤，语气沉稳而不急不迫：
王爱卿，户部准备如何？粮草辎重、军饷银钱，可安排妥当了？
王坤拱手上前，神色从容，言辞笃定，像是早已将这些数字在心中默念过无数遍：
回陛下，户部粮草饷银充足。太仓中存粮可供三十万大军远征一年有余，各类肉干、油盐、药材一并齐备。
银库现银亦已拨出三成专作军资，若战事有需，户部还可再加拨两成。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而笃定，三年来户部未曾有一日懈怠，边镇粮库尽数充盈，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李为民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又望向魏丰：工部呢？军械如何？
魏丰不紧不慢地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沉稳、不慌不忙：陛下放心，工部军械坊三年来日夜赶工，铠甲、弓弩、箭矢、攻城器具皆已备齐。
新式连弩已量产至五万具，各型箭矢超过百万支，可装备五十万精锐大军而无缺漏。
边关各镇武库均已补齐，若战事有需，工部还可随时加造。
李为民听完这三人奏对，面上的笑意终于按捺不住，缓缓透了出来。
他靠在龙椅靠背上，目光从面前这几位重臣的脸上一一扫过，眼中带着一种积蓄已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笃定。
三年，整整三年。
从杂交水稻推广开始，从国库逐渐充盈起，从李云天那一场场买卖送上一箱箱白银开始，这盘棋，他便已落好了每一步。
如今兵精粮足，军械在手，万事俱备，只差一道圣旨。
御书房中的其他人也不是迟钝之辈。
到了这一刻，众人心里都已清清楚楚：这场征伐，不是临时起意。
军械、粮草、银钱、将领，样样齐备，准备充分，分明是蓄谋已久。
天子心意已决，谁反对也无用。
几位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纷纷出列，拱手躬身，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都是久经官场历练出来的圆熟章法。
陛下圣明！漠北扰边多年，是时候扬我大周国威了！
臣附议！彼等蛮族不知天高地厚，屡犯我疆土，若不施以雷霆之威，何以震慑四方？
陛下英明果断，此乃大周中兴之始！
一片恭贺与附和声中，唯有崔炎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半空中与李为民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见过的风浪太多，此时虽未开口，心里却已转过好几个念头。
漠北这一仗，打得不亏，但打完漠北之后呢？
六诏呢？西突厥呢？陛下的胃口，恐怕不止一口。
他是看懂了，却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将这念头压在心底。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同时他想到，不知他那外孙女婿李云天是否知道京中之事。
不过随即便想到，李云天曾向他说过，陛下命其三月底之前必须返京，如此看来，怕是他早已知晓陛下的计划了。
御书房内烛火明亮，满室温暖。
窗外寒风呼啸，这座宫殿的屋檐下，却已透出了箭在弦上的锋锐之气。
李为民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边境舆图上，语气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字都像是落在沙盘上的军令：
传朕旨意——兵部即日起全力备战，户部调度粮草，工部配合军械调配，其它各部通力配合。
待春至解冻，发兵莫北，两个月内，完成所有备战，到时朕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要随时可以出征。
今年朕要看到大周的旗帜，插在漠北的每一寸土地上。
满室臣子齐刷刷地跪下，声音洪亮而整齐：臣等遵旨！
那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许久，像一阵凛冽的风，掀开了大周新一页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