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四百克。
匠人按照规程，将火药填入土坑，埋好引信，所有人迅速退到数十丈开外。
引信嘶嘶燃烧，火苗没入土坑。
轰隆！！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地面猛地一震，大量泥土石块冲天而起，碎石四散飞溅，扬起滚滚浓烟。
硝烟散去之后，地面被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坑边泥土翻卷。
李云天远远望着，心中记下：四百克药量，已经具备极强的爆破能力，足以摧毁普通的土墙、木栅。
接下来是八百克。
这一份药量威力更加恐怖。
引信燃尽的刹那，巨响震天，地面剧烈抖动，大片泥土石块高高抛起，尘土弥漫半空，远处的护卫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浪。
爆炸过后，荒滩上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土坑，坑边的石块被炸得粉碎。
一众匠人看得心神震动，个个面色发白，这等威力，若是人被炸了，简直难以想象。
最后是两千克的最大药量。
李云天神色凝重，再三叮嘱众人退到更远的地方，护卫也往后撤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又往后撤了二十几丈。
引信缓缓燃烧，当火苗接触火药的一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巨大的气浪席卷四周，尘土碎石漫天飞舞，远处的枯草都被冲击波压得倒伏一片。
烟尘久久不散，等到硝烟慢慢消散，荒滩之上，赫然出现一个数尺深的大坑，四周地面布满炸裂的裂痕。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威力震慑住，鸦雀无声。
李云天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那巨大的土坑，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不同药量对应的威力边界已经摸清楚了。
他转过身，对着一众匠人沉声说道：“今日的试验，到此结束。所有药料全部回收封存，一点都不能留在荒滩。”
匠人连忙上前，仔细清理现场。
返回火药坊院落，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正午的阳光洒落在院中。
李云天站在配药桌前，看着草纸上满满当当的试验记录，心中思绪翻涌。
黄金配比已经确定，不同药量的威力区间也已实测完毕，边界尽数摸清。
硝七五、硫一、炭一五——这三组数字不再是草纸上的涂鸦，而是刻进了每一个工匠的骨头里。
从二十克到两千克，从闷响到轰鸣，从泥块横飞到石槽震动，每一种药量的脾气都被摸得透透的，多一分则过猛，少一分则力竭，其间分寸，李云天心里已经有了极准的秤。
至此，足以颠覆这古代攻守战局、改写沙场格局的黑火药，终于从一次次试错的硝烟里，稳稳落定、彻底定型。
山谷火药坊的隐患、不稳、偏差，尽数剔除，余下的只剩标准化、可量产、可控威力的绝世利器。
试验既毕，李云天便不再急于继续试造器物。
配方既定、原理吃透、威力摸清，接下来，便是让这世间权力最高之人，亲眼见证此物的恐怖威力。
一日休整过后，李云天正式给火药作坊定下规制。
他传令四组工匠，各司其职、分班轮作，严格恪守硝七五、硫一、炭一五的黄金配比，一丝不苟、分毫不许偏差。
所有提纯原料分区存放，硝石粉、硫磺粉、柳木炭粉各归各的陶缸，缸上贴了封条，写明日期与经手人。
所有成品火药单独入大陶缸密封、防潮隔火，缸口用三层油布扎紧，缸底垫着干石灰包。
另拨专人昼夜值守看护，闲人严禁靠近，院门钥匙只有他一把、赵铁山一把，两把同时开锁方可入内，杜绝一切泄密与走水风险。
安排妥当山谷作坊一切事务，李云天折返双峰堡静养三日。
这三日里，东侧山谷火药坊日夜不息、井然有序。
二十余名熟练工匠分工协作，舂粉、过筛、配比、拌匀、封存，流水线作业毫不间断。
捣硝石的铜杵声从早响到晚，土釜下的火焰一夜未熄，炭窑里隔两个时辰便添一炉新柳木，筛粉的绢筛换了三面新的。
三日累积，足足炼制出百余斤成品标准火药，粉质细腻、配比精准、稳定性极佳。
每一缸火药封存之前，李云天都要亲自抽检一撮，在院中石槽里试爆，看烟量、听爆声、捻残渣，确认与标准样本无异，才准封缸。
李云天从中精挑细选六十斤品相最优、燃烧最稳的成品火药，妥善密封装箱，箱内四周填了干石灰和棉絮，箱外又裹了一层油布，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专人押运，整装启程，直奔京城。
一路车马疾驰，无半分耽搁。
入京城、过朱雀大街、穿御道，车马直达皇城正门。通传、核验、放行。
李云天携火药，径直入内，抵达御书房外候旨。
片刻传召之声传出，李云天整衣步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肃穆静谧，龙香袅袅。
大周天子李为民端坐龙案之后，身着常服，神色沉稳，连日来始终记挂着李云天入山炼药一事，心中早有期盼。
李云天上前一步，行君臣大礼，身姿端方、礼数周全：“臣，李云天，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李为民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入山多日，闭门炼药，劳苦功高。此事，可是有结果了？”
李云天直起身，语气铿锵笃定，字字清亮：“托陛下洪福，臣幸不辱命。连日反复配比、千次试错、逐层实测，新式火药已然配制大成，配方定型、威力可控、性能稳定。
今日臣入宫，便是特来禀报陛下，并请陛下亲往观瞻，亲眼见识这火药的炸裂神威。”
李为民眼中精光一闪，连日的期盼瞬间落定，神色难掩振奋：
“好！好一个幸不辱命！朕早已听闻爱卿所言，此药一旦成器，可破坚城、可摧甲兵、可改战局。既然今日大成，不必多言，朕即刻随爱卿移步殿外，亲眼看上一看！”说着，李为民便欲起身往外移步。
李云天连忙上前躬身劝阻，神色郑重严谨：
“陛下万万不可！宫内殿宇连绵、木构居多、楼宇密集，且宫宇精致贵重、梁柱雕花、古建无数。
火药爆响震天、气浪狂暴，若是在殿前试爆，冲击波恐震损殿宇梁柱，碎石尘土恐污毁宫闱。
更兼巨响轰鸣，势必传遍六宫，惊扰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徒生慌乱。
臣恳请陛下，换一处稳妥场地。皇家演武操场，最为适宜。
场地开阔平坦、方圆无殿宇民居，距离皇城核心宫殿极远，无损毁建筑、无惊扰内廷之患，且场地空旷，足以尽观火药真实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