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她闷闷地说。
……你抱太紧了。
男孩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两步,耳朵红得像熔炉里的炭。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和刚才那种激动到近乎疯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叫铁心!铁心的铁,铁心的心!师父……野尻师傅是我爹……不是,是我师父!我爹也是匠忍村的,死得早,我从小跟着师父学锻造!
千机整理着被弄皱的斗篷,抬头看他。
……千机。她说,唐千机。
铁心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师父提过!他说你娘是唐门的……什么门?
唐门。千机轻声说,我娘的家族有人去天朝上国学过,所以称唐门暗器传人。我爹……入赘。
她说两个字时没有任何异样,像是在陈述一个锻造配方。
但铁心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悲伤、敬佩、和某种决心的神情。
师父……野尻师傅,他斟酌着用词,是我见过最好的锻造师。九尾那天晚上,他把我塞进地窖,自己出去……出去……
他说不下去了。
千机看着他眉骨上的烫伤疤痕,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当时在地窖里?
铁心点头,声音低下去:地窖塌了一半。我被埋了三天,是木叶救援队挖出来的。出来后……师父不见了,师娘不见了,连……连你……
他看着千机,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灰色身影。
……我找了你九年。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想,如果师父还有家人活着,我得保护她。这是……这是我欠师父的。
千机沉默了很久。
野尻坊的烟囱还在冒烟,黑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开,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远处传来锤击金属的声音,叮、叮、叮,节奏稳定而孤独。
……不是欠的。她终于开口。
不是欠的。千机抬头,直视铁心的眼睛,你愿意帮我吗?
铁心愣住了:帮……什么?
重建。千机的声音依然软糯,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和铁心眼中相似的、被压抑太久的火焰。
匠忍村灭了,但之道不该灭。我需要人,需要熔遁,需要……她顿了顿,……家人。
铁心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两个字像锤子砸在砧子上,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他想起九尾之夜后,自己在木叶边缘流浪的日子。
想起被其他孩子叫做战争孤儿时的拳头。
想起第一次走进野尻坊,被老工匠们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时的瑟缩。
他想起野尻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铁心,锻造不只是技术,是心。你得有要保护的人,打出来的东西才有魂。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女孩——师父的女儿,比自己矮两个头,查克拉微弱得可怜,但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想起锻炉里最高温的火焰。
……当然。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师父的女儿就是家人。野尻师傅是我爹……是我师父,那你就是……
他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
千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像熔炉里第一缕突破灰烬的火光。
……先去野尻坊吧。她说,我需要看看那里的锻炉。
【野尻坊】
野尻坊比千机想象的要破败。
三间歪歪斜斜的木屋,围着一个半塌的锻炉。
锻炉的烟囱还在冒烟,但炉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像一张咧开的、苦涩的嘴。
院子里散落着生锈的农具和半成品忍具,几个老工匠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眼神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
铁心,你又带人回来——一个老工匠抬头,看到千机胸前的护心镜,声音戛然而止。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眯起眼睛,像是要把护心镜看穿。
……那是……野尻的……
野尻师傅的女儿。铁心大声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千机。她还活着!
院子里安静了。
然后,像一滴水落入滚油,老工匠们纷纷站起来,围拢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关节僵硬,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千机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技师——对技术的虔诚,对传承的执念,和对逝去时代的哀悼。
……像啊。最老的那个工匠说,他的右眼是浑浊的白内障,左眼却亮得惊人,眉眼像野尻,下巴像唐门的……
老周头,你眼花了吧?另一个工匠嘟囔,野尻师傅的女儿才多大?九岁?十岁?
九岁。千机说。
九岁……老周头重复着,突然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九岁就会用袖箭封人手腕了。刚才铁心冲过去,她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侧身、滑机括、瞄准肘关节。这反应……
他看向千机,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野尻家的种。
千机耳朵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是她惯常的软糯姿态。
但老周头没有笑,其他工匠也没有。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看着某种……希望。
千机,铁心在旁边说,老周头是野尻坊现在的管事。他……
我知道。千机轻声说,我听说过。周叔公,匠忍村之一。
老周头的独眼瞪大了。
他们……跟你提过我?
……提过。千机从斗篷内袋取出一样东西——一枚生锈的锤形徽章,上面刻着三颗交叠的星星。
他们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周叔公,把这个还给你。他们说……他们说老周头的锤子比所有准
老周头的手在颤抖。
他接过徽章,用袖口反复擦拭,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遗物。
然后,这个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的老人,突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