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听見顧四水繼續道︰“三叔把壓箱底的銀子都給你掏出來了，你好好念書，爭取考個舉人回來，到時候家里啊，就靠你了！至于三叔和三嬸，要求也不高，你日後不要撇下我們就好了。”
他還等著蹭顧遠山這個佷兒的好處，日後混吃等死，過美日子。
這不，兩人才願意舍下巨資，就為了投資“有出息”的佷兒。
……
听著顧四水的話，顧遠山表示心里的疑慮消失得一干二淨，這十兩銀子也拿得毫無壓力。
笑話。
顧四水的要求只是不撇下他們而已。
這多麼簡單。
日後即使顧遠山能有幸當官，不在雲夢縣了，可顧三水和余氏定會一直待在十里村的。
他們是親兄弟，只要顧四水和王氏不作妖，顧三水和余氏都會照看著的。
……
當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兩人除了懶了些，嘴饞了些，也算是比較安分的。
甚至在顧遠山念書的份上，出的力和錢也不少。
顧遠山自是願意許出承諾的。
反正，他如今又還沒考上舉人，答應了就答應了。
等考上舉人了，這更不是問題了。
就這樣，叔佷倆愉快地達成了共贏。
……
至于顧遠冬和小李氏，二人等夜深了，才攔住顧遠山。
顧遠冬給送了一把磨得 亮的小刀。
“小山子，這把刀是我和夏至去打的，那老師傅說這個削鐵如牛，你路上留著削個水果、修個筆桿都能用。最重要的是，要保護自己！”
顧遠山嘴角微微抽搐，但還是認真點頭收下，並表示自己會好好保管。
雖然說，要是遇到危險，他這把小刀不一定能保護得了什麼，但總歸是防身用的，也是顧遠冬的心意。
他這個當弟弟的，收下便是了。
小李氏事先不知道顧遠冬送的是把刀，此時見了這刀子，她捂住嘴，扯了扯顧遠冬才笑罵道︰“小山子是去念書的，又不是去打打殺殺，怎麼送這個？”
顧遠冬撓撓頭，低聲解釋︰“那日夏至帶我去尋鐵匠，說要打兩把刀，我尋思小山子也要走了，便也打了一把。”
听到這里，顧遠山頓時悟了。
顧夏至打了兩把刀。
一把新婚前夕給了顧春雨。
那另一把就是自己留著了？
想到今日來接親的文弱公子李景文，顧遠山在心里默默給他點了一支蠟燭。
……
小李氏送給顧遠山的，是她自己做的鞋墊。
雖然比不得顧春雨做的，但針腳細密，也是用心了的。
顧遠山自是表達了自己的感謝，再乖乖收下的。
……
待將大家送他的東西都收下，顧遠山才回了屋，開始清點自己的行李。
他早就把自己常用的《論語》《孟子》……都仔細包好了。
現在，他又往箱子里塞了幾卷空白宣紙。
他去府學，沒個一年半載都回不來。
家里沒用完的宣紙，自是帶著過去更好些。
免得放在家里，被蟲子咬了就得不償失了。
……
將物件都一一清點了一遍，確認沒有落下什麼，顧遠山才給木箱貼了封條。
這次去府城要帶的東西多，他們特意去鏢局預留了位置。
行李多，就得另外放。
便于區別與其他鏢局要運送的貨物，還得給每一個木箱，麻袋，都貼上封條。
等收拾清點完，夜就深了。
顧遠山熄了燈，摸黑開始了今日的體能訓練。
50個俯臥撐、100個上下蹲……
黑暗中，只有一個靈活的矮墩子喘著粗氣上下活動著。
……
夜色漸深。
其余人都進屋歇著了。
只有余氏和顧三水的屋里還亮著燈。
余氏蹲在地上，把顧遠山的衣裳一件件疊進木箱。
春夏秋冬的，都分好類，每件衣服的領口和袖口，都縫了加固的線。
“這是春雨年前給小山子做的新棉襖，里面塞的是新棉花，比去年那件暖和。”
她拿起一件青布長衫，摸了又摸。
“這幾件單衣我前幾日剛漿洗過的，耐髒，要是弄髒了，小山子自己找個盆洗，也方便。”
顧三水在一旁看著，時不時點頭。
余氏一邊收拾，一邊絮絮叨叨。
顧三水不知道要收拾什麼，就跟著清點余氏收好的行李，給裝好箱子。
兩人忙完，早已是後半夜。
……
天剛蒙蒙亮，雞叫頭遍時，顧三水和顧大水就已經套好了騾車。
車轅上綁著三個沉甸甸的木箱。
一個裝著顧遠山的書籍，一個裝著一年四季的衣物，一個塞滿了家人備好的吃食和雜物。
顧遠山今日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站在院門口，看著淚眼婆娑的余氏，眼眶微微發熱。
余氏手里拿著一條新縫的腰帶，親自給顧遠山系上。
“這腰帶里縫了些碎銀，你貼身帶著，應急用。到了府學，要好好照顧自己，衣裳髒了就勤洗，別凍著餓著。要是想家了，就給家里寫信，阿娘識了不少字，也能給你回信。”
她的聲音哽咽著，話都說不連貫了。
顧遠山用力點頭，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他對著余氏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
“阿娘，你放心，我到了府學一定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也會常給家里捎信。你在家也要保重身體，等著我回來。”
……
顧三水和顧大水把行李最後檢查了一遍，對兩人招呼了聲兒︰“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出發了。”
見顧遠山上了騾車，顧三水和顧大水兩人則坐在車轅上。
顧三水拿起鞭子，卻遲遲沒有落下。
“走吧，路上小心！”余氏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
顧三水這才揚起鞭子，騾車緩緩啟動。
……
顧遠山坐在車上，回頭望著站在院門口的余氏。
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顧遠山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不辜負家人的期盼，早日學有所成，回來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他握了握拳，才放下窗簾，坐回車內。
騾車 轆 轆地向前駛去。
帶著顧遠山的夢想和余氏的牽掛。
前路漫漫。
顧遠山心里滿是對府學生涯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