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府門禁森嚴，通報過後，不多時便有管家出來迎接，將幾人引至客廳。
方佑程身著常服，端坐堂上，見顧遠山身形沒多大變化，但目光沉穩，心中先有了幾分好感。
顧遠山上前躬身行禮，言辭得體︰“學生顧遠山，久居府學，今日回鄉，特來向大人問好。”
他將禮盒與宣紙奉上。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望方大人笑納。”
方佑程見了這般“簡陋”禮品，臉上絲毫沒有異常。
反而在听聞顧遠山在府學成績優異，騎射更是拔得頭籌，語氣愈發溫和。
“後生可畏！你在府學勤勉治學，為雲夢縣爭光，本官甚是欣慰。”
他勉勵道︰“科舉之路雖難，但只要持之以恆，定能不負韶華。日後若有需要，可隨時來府中尋我。”
顧遠山恭敬應答，又簡單說了些府城的科舉風氣。
方佑程听得饒有興致，偶爾發問，他都對答如流，既不卑不亢，又不失謙遜。
……
離開縣令府時，日頭已升至半空。
顧三水看著身旁沉穩從容的兒子，臉上滿是自豪︰“我家小山子如今越發有讀書人模樣了。”
顧遠山笑了笑，沒接話。
接下來，兩人並沒有回家，而是拐向了縣城另一頭的周家。
今夜，他們需得留宿周家，等二日，余氏一齊過來，便去探望今年新嫁的顧春雨和顧夏至。
……
不多時，騾車停在周府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著，顧三水牽著騾子，顧遠山便跳下車，去敲門。
沒等多久，里面便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來了，來了！”
大門從里面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正是周紅花。
她見著顧遠山微微一愣，又仔細瞧了瞧身後牽著騾子的顧三水，才反應過來，立馬笑著迎了出來。
“顧三爺，遠山少爺？你們來了？快請進！昨兒個夫人還念叨你們呢！”
……
兩人剛走進院子，顧小水便從正屋快步走了出來。
她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加快了腳步迎上前。
“二哥？小山子！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的不差人來告知我一聲！”
她嗔怪地拍了拍顧三水的肩膀，又轉向顧遠山，上下打量著。
“哎喲，遠山這孩子，半年不見，又長高了，愈發精神了！”
顧小水說著，還笑著怨怪道︰“你們什麼時候回的家？怎麼今日這般晚才過來？”
顧遠山笑著躬身行禮︰“姑姑安好，我昨日下午剛回的家。”
顧三水摸了摸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本該一早過來的，耽誤到這會，讓你惦記了。”
其實此刻剛過中午，算不得晚。
只是從前顧家來周家，向來是天不亮就動身，卯時便到了，如今過了午時才登門，難怪顧小水會這般問。
“快進屋坐，屋里暖和！”
顧小水拉著兩人往正屋走，一邊走一邊擺手，“客氣啥，自家人，晚些早些有啥要緊！”
……
進屋坐下，周紅花很快端上熱茶和點心。
顧小水抿了口茶，又追問起晚來的緣由。
顧三水便將家里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
“昨日小山子剛回，家里人聚了聚，今日一早先去探望了孫秀才和縣令大人。本想著看完就歸家，等明日再來瞧瞧你。可小山子說，在縣城的同窗許久未見，得去登門拜訪一番，便打算在城里留宿一夜，明日等他娘過來，我們三人再一起去瞧瞧春雨和夏至。”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她們倆嫁為人婦小半年了，就回了一趟家，家里人都惦記著。特別是春雨，性子本就軟弱，嫁進了縣丞家，那是官家，規矩多，我們在村里消息閉塞，也不知她過得順不順心。”
顧遠山也跟著補充︰“姑姑你在城里做生意，來往的人多，消息靈通，我們想著，或許你能知曉些她們的近況，也好放心。”
顧小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原來是為了這事！我當是什麼要緊事呢。”
她放下茶杯，如實說道︰“你們也知道，我家做的就是小生意，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商戶，對官家的事確實不怎麼熟悉。不過……最近城里也沒听說什麼不太平的事，縣丞大人素來口碑不錯，家風應該是好的。”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前陣子我還瞧見春雨出門去買絲線，想來沒什麼事。夏至嫁的那戶人家本就是開醫館的，也算是良善之輩，我也打過幾次交道，那李家公子老實本分，待人厚道，想來夏至也不會受委屈。”
……
顧三水和顧遠山聞言，心中的石頭頓時落了大半。
顧三水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們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顧小水笑著說︰“你們也別太擔心，女孩子家嫁了人，總要學著適應新日子。明日你們去探望，親眼瞧瞧便知。”
她又轉向顧遠山，熱情地問起府學的趣事、府城的新鮮事。
顧遠山一一細說，從騎射考核拔得頭籌，到聲樂考核張安生的嗩吶震驚四座，听得顧小水連連稱奇，時不時哈哈大笑。
……
周姑爺在店里看著，得等晚上才能回來，周言不著家，而周沐小姑娘今日也和小姐妹去玩了。
周老太太臥床養病，顧小水帶著顧三水和顧遠山去瞧了瞧，與老人家說了一會兒話。
很快，廚房里傳來切菜聲，香味漸漸彌漫開來。
顧小水拉著兩人便去吃飯。
雖說她中午早就吃過了，但家里來客人了，是得再做一桌飯的。
……
飯後的周府暖意融融。
桌上的殘羹剩盞還透著飯菜的香氣。
顧小水便拍了拍顧遠山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遠山，一路趕路又走了大半天親戚，定是累了，快去客房小憩片刻，養足精神。”
她轉頭又對顧三水說︰“你也別閑著，下午我陪你去街上轉轉，給春雨和夏至挑些探望的物件，春雨嫁進縣丞家，規矩多，禮薄了可不行，得備上份厚禮才體面。”
顧遠山本想推辭，說自己不算累，卻被顧小水不由分說推著往客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