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張兄和李兄過了？”身旁有學子低聲議論，語氣里滿是意外。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人群，瞬間激起了漣漪。
落榜的學子們臉色各異。
有沮喪低頭的，有搖頭嘆氣的，還有人反復揉著眼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名字沒出現在朱筆圈注的行列里。
沈知言也擠在人群中。
他一眼掃完名單，沒瞧見自己的名字時，雖然早有準備，但心中仍是難掩失落。
他收拾好心情，轉頭對顧遠山勉強笑了笑。
“果然沒過，這下算是徹底踏實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還是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其余落榜的學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有人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低聲嘆著氣……
有人對著榜單上的名字反復打量，似乎想從密密麻麻的字跡里找出自己的身影……
直到確認無誤，才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還有兩個性子內向的，眼圈紅紅的，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沒參加科試的學子。
他們圍在榜單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聲音不大，卻足夠打破這份沉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們看甲班！這次過了十二個人呢，不愧是應試班！”
“乙班也不差啊，五個名額，比咱們丙班多不少！”
“說起來，咱們丙班這次就過了兩個，還是張安生和李硯，他倆平日里就穩坐班里前兩名，這下算是實至名歸了。”
……
一人湊過來，指著榜單上丙班的名字，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我就說嘛，這次科試題目那麼難，咱們丙班除了李硯和張安生，其他人怕是真沒必要去湊熱鬧。”
另一人連忙附和︰“可不是嘛！你看那些落榜的同窗，這陣子熬得眼楮都紅了，結果還是沒中，多可惜。要是沒那倆人的實力，還不如安安心心在府學里打基礎，免得白費功夫。”
這些話輕飄飄地飄進落榜學子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人心里發疼。
沈知言皺了皺眉，想反駁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說的是實話，自己確實實力不濟，就算反駁，也改變不了落榜的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拍了拍身旁同樣低落的同窗。
“算了，別听他們瞎叨叨。落榜就落榜，大不了從頭再來，總不能因為這一次就消沉下去。”
……
那同窗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眼底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其他落榜的學子也慢慢緩過神來，互相安慰著、鼓勵著，漸漸散開了。
……
張安生和李硯早就知曉自己榜上有名。
但二人皆沒有過來湊熱鬧。
此時見人群散去不少，他們才相攜而來。
李硯站在榜單前，盯著自己的名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
他用力拍了拍張安生的肩膀，高聲道︰“我們過了！能參加八月的鄉試了！”
張安生也難掩激動，一向沉穩的臉上泛起紅暈，連連點頭，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兩人這些日子的熬夜苦讀、懸梁刺股，終究是有了回報。
雖說二人的名次靠後，與甲班那些名列前茅的學子差了不少距離。
饒是如此，兩人臉上的喜色也未減分毫。
畢竟能跨過科試這道門檻，拿到鄉試的入場券，已是不易。
……
許夫子走了過來，看著名單，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張安生和李硯夸獎道︰“不錯，不負所望。科試只是門檻，鄉試才是真正的較量，往後更要加倍勤勉，不可松懈。”
接著，他又看向落榜的學子們，語氣溫和了許多。
“一次失利不算什麼，科試的篩選本就嚴苛。落榜未必是壞事，正好借此機會查漏補缺，若是有心，下次科試仍可再戰。”
沈知言听了，點了點頭，臉上的失落淡了些。
“夫子說得是，往後我就好好鑽研經義，安心準備下次的科試！”
其他落榜的學子也漸漸平復了心情，互相安慰著散開。
……
顧遠山走到張安生和李硯身邊，拱手道︰“恭喜二位兄台，得償所願。”
李硯笑著回禮，“往後備戰鄉試，咱們還要多多切磋。”
張安生也道︰“遠山你的學識未必就在我們二人之下，若是你參加科試，定也能榜上有名。”
顧遠山笑著應允︰“咱們彼此切磋，共同進步。至于八月的鄉試，遠山就提前祝二位旗開得勝。”
見顧遠山這般討喜，張安生靦腆笑了笑。
沈知言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湊了過來。
“恭喜恭喜！雖說名次靠後，但能過科試就已經贏了大半人了！八月的鄉試，你們打算去嗎？”
二人科試名次靠後，說明他們在此處鄉試中是處于墊底的存在。
若沒有意外，二人此次八月的鄉試也是陪跑的了。
……
李硯重重一點頭，眼底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今年已過而立，鬢角甚至添了幾絲華發，在一眾年輕學子中顯得格外扎眼。
“自然要去！”
他聲音略帶沙啞，卻滿是決絕。
“我考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考得秀才功名，鄉試的機會三年只有一次，我耗不起，也不能錯過。哪怕名次靠後，哪怕希望渺茫，也得去拼一把，不試試怎麼甘心？”
這些年，李硯為了科舉，耗盡了心力，家里的田產都快變賣殆盡，這才一鳴驚人，奪得院試頭名。
如今這次科試過關，已是一絲曙光。
他無論如何都要牢牢抓住這次機會。
況且，萬一……萬一他就如同當初那般厚積薄發，考過鄉試了呢！
雖說考過的概率不大，但就萬一呢……
沒試過的人，總是心中抱著一絲期許。
李硯他對于八月的鄉試，勢必會試上一試！
……
張安生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笑，語氣卻很篤定。
“我也去。”
他年紀尚輕，不過十幾歲的少年，此次科試過關本就是意外之喜。
“我知道自己實力還不夠，這次鄉試就當是積累經驗，熟悉題型和考場氛圍，就算考不上，下次再考也更有把握。總比一直悶在府學里，不知道外面的競爭有多激烈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