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
顧家的院子里漸漸熱鬧起來。
余氏領著王氏和小李氏掃塵抹灰，將堂屋的桌椅擦得 亮。
顧三水更是去縣城采買了需要貼在門框的紅紙。
只等著除夕那日，讓顧遠山寫上春聯便掛上去。
……
如今，顧遠山的字怎麼也不算拿不出手了。
就連顧海生都夸贊他的字寫出了自己的風骨。
村里人不懂這些，但也知道顧遠山的字寫得好，又是秀才。
是以，每逢快過年了，就會來顧家請顧遠山寫春聯。
上門時，或是提著些家中瓜果，或是提著家中雞蛋……
總之，沒有空手而來。
……
因著都是鄉里鄉親，又是大過年的，顧遠山並未拒絕。
但今年不同尋常，他很快便要科試。
是以，顧雲生早早就說了，今年的春聯莫要來尋顧遠山寫，他得安心備考。
對于顧雲生的話，村民自是不敢反駁。
他們不止是不想得罪顧雲生，更是不想耽誤了村中唯一一位秀才的前程。
萬一到時候顧遠山鄉試沒過，說是他們的春聯耽擱了讀書時間，他們喊冤都沒地方喊。
顧遠山是十里村村長的心肝，也是顧氏一族的棟梁，他們這些人，胳膊如何擰過大腿……
……
如此，除夕那日不需要幫村民寫春聯，顧遠山也松快了些。
……
除了家中大範圍修整了番，顧雲生和顧大水也要忙著宰年豬、燻臘肉.
年豬是請了王屠戶來家中宰的。
而臘肉，便是顧雲生指揮顧大水和顧遠冬燻制。
……
院子里飄著肉香。
浩哥兒穿著虎頭鞋，在院里追著臘味的香氣跑。
時不時被李氏抓回來，往兜里塞兩顆糖。
……
就在這一片忙忙碌碌里，顧春雨和顧夏至兩人一同回娘家省親了。
……
此時，距離除夕已不到三日。
一輛馬車停在了顧家小院門口。
安錦年先跳下車。
身後跟著的顧春雨抱著一個孩子，手里還牽著一個。
兩個虎頭虎腦的雙胞胎小子，一雙眼楮滴溜溜轉，見了院里的人，脆生生喊著“外婆”、“太外婆”。
機靈勁兒十足，活脫脫是安錦年的翻版。
……
顧遠山瞧著安錦年，竟覺他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的安錦年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跳脫。
如今抱著孩子，眉眼間滿是溫和沉靜，一舉一動都透著為人父的穩重。
一家四口站在一處，顧春雨挽著安錦年的胳膊，兩個孩子依偎在旁，瞧著就格外和睦。
……
想來，顧春雨嫁過去的日子過得不錯。
如此，顧遠山也就放心了。
……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顧夏至。
顧遠山一眼便瞧出她的變化——
面色比去年紅潤了不少，眉眼間也少了往日的愁緒……
只是孤身一人，身後並無人相隨。
……
顧遠山一時之間也拿不準顧夏至這是過得好還是不好……
……
余氏迎上去，拉著顧夏至的手上下打量。
她先是笑著夸她氣色好，隨即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忍不住問道︰“夏至啊，你這次回來，可是有啥好消息要告訴我們？”
這話正問到了顧遠山的心坎里。
他也瞧著顧夏至的腰身，暗自思忖，莫不是懷上了？
否則，他已經很少見顧夏至這般高興、紅潤的面色了。
可若是懷上了……李家姑爺怎麼沒一同回來？
顧遠山想不通。
……
面對余氏的問話，顧夏至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緩︰“沒有呢，阿娘。”
李氏站在一旁追問道︰“景文咋沒跟你一同回來？醫館再忙，年關也該歇兩日。”
“他說醫館走不開，離不開人。”
顧夏至語氣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緒。
“大姐說想回來，我也想著回來看看你們，便同她一起回來了。”
……
眾人心里都清楚，這不過是托詞罷了。
年關在即。
哪家姑爺會任由媳婦兒一人回娘家？
即使再忙，也有閑暇的時候。
怕是二人之間還未緩和關系呢……
……
李氏握著顧夏至的手，重重嘆了口氣。
顧夏至成親三四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家里為這事沒少操心，尋了不少大夫來看，都說她身子無礙，可就是遲遲懷不上。
眼瞧著顧遠秋和黃氏去年添了個閨女，顧遠江的媳婦前陣子也傳來了有喜的消息……
如今家里同輩的，除了顧遠誠仍在軍中訓練，還有年紀稍小些的顧遠山，便就只剩顧夏至一人還沒有孩子。
……
李氏看著顧夏至的模樣，只覺得她在強撐。
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愁苦。
想了想，李氏強撐著笑意，拍著顧夏至的手背，連聲安慰︰“沒事沒事，緣分未到罷了。你別愁，回頭阿奶再給你尋些好方子，總能懷上的。”
顧夏至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
听著李氏的愁嘆，余氏連忙拉過顧夏至，拍著她的手安慰道︰
“夏至啊，你別往心里去。當年我和你爹成親，也是隔了七年才生下小山子，想來這是咱們娘倆的緣分，身子肯定沒問題，你就安心等著，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來了。”
李氏卻還是皺著眉，憂心忡忡地補了一句︰“話是這麼說，可咱們家能等，就怕李家不願意等那麼久啊……”
李家本就想要子嗣。
如今顧夏至嫁進門已三年有余，還未有喜訊……
顧家雖然能壓著他們。
可日子久了，怕是會生出怨懟。
……
顧夏至的臉色白了白。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試探著開口︰“阿奶，阿娘，若是……若是我和李景文和離……”
“胡說什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余氏厲聲打斷。
余氏的臉色沉了下來，滿眼都是不贊同。
“女子出嫁從夫，哪有說和離就和離的道理？傳出去像什麼話！你讓咱們顧家的臉面往哪兒擱，讓你自己往後怎麼做人？”
余氏越說越激動，又板著臉教訓道︰“听娘的話，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慢慢等著就好，總會懷上的。”
“如今受點委屈不算什麼，日後要是能生出個兒子，自然就能在李家站穩腳跟，也能讓那些背後說閑話的人閉嘴，這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