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少年神色端正严肃,没有半分客套戏谑。
“今日观你骑射、看你心性,着实不凡。”
“听说你是丙班最努力的举子,我很期待,你三年后会试的表现。”
话音落下,不等顾远山拱手回应,开口道谢,他便已然转身。
少年身姿从容,径直汇入人群离去。
背影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
他一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赵砚之!甲班稳居榜首的第一人!”
“难怪气度这般不凡,他可是燕京地界数一数二的天才,年少成名,满腹经纶!”
“传言不虚,他不光课业冠绝全监,就连眼界风骨都远超众人。”
“平日里他多是独自一人,极少主动点评同辈学子,今日居然当众期许顾远山!”
“看来这顾远山实在是出色,否则也不会得到赵砚之的认可。”
赵砚之算是国子监公认的第一名。
他也是三年后会试中最有可能冲击一甲,争夺状元榜眼的头号有力人选。
能得他一句认可,实在难得!
……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
顾远山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有些难以平复。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色,总会被更优秀、更好的夫子瞧见,然后认领回去倾囊相助!
就如大舅哥方景书……
想到未来方景书在方家教导他,在国子监也有赵砚之这等天才与他切磋学问,他就忍不住傻笑起来。
到时候,还怕自己写不出惊才绝艳的策论吗?
……
一旁的袁颂也满脸惊叹。
他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一脸敬佩。
“好家伙!连赵砚之都看好你,顾兄,你这回是真的在整个国子监彻底出名了!”
另一边紧紧跟着的杜松,更是连连点头,一脸地与有荣焉。
顾远山回过神来,眼底的傻气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坚定。
只期望三年后的会试,自己真能金榜题名才好!
……
人群渐渐散去,马场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
钟怀瑾立在原地,望着顾远山被众人簇拥的背影,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他素来眼高于顶,寻常世家子弟、文坛新秀从入不了他的眼。
可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顾远山这般清寒出身,无家世依托,无名师专供,却能课业冠绝丙班,骑射比肩顶尖勋贵子弟。
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到如今,是真的足够优秀,远超国子监大半同辈。
就算是在整个燕京,也不会是籍籍无名的一个……
……
袁颂搂着顾远山的肩头,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他准备返程。
走出两步又回头,扬声朝钟怀瑾唤道:
“怀瑾,走了,一同回学堂!”
钟怀瑾回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抬步悠然跟上两人的脚步。
正当四人并肩欲走之时,一道清瘦俊秀的身影从乙班人群中快步走出。
……
来人是陆彦儒。
他一身干净青布儒衫,眉目清秀温润,气质谦和沉静。
也是乙班数一数二的寒门学子。
陆彦儒家境虽然清贫,却勤勉好学,品性端正,在监中素来低调踏实。
也正因性情温和懂事,素来与钟怀瑾有几分交情。
虽算不上至交,却彼此相熟。
……
陆彦儒先对着钟怀瑾拱手温和见礼,姿态得体有度。
“钟世子。”
钟怀瑾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陆兄。”
随后,陆彦儒转头将目光落在顾远山身上,眼底满是真诚的欣赏,无半分客套疏离。
他语气恳切,带着同辈寒门学子的惺惺相惜。
“在下陆彦儒,早前便听闻,丙班顾兄出身寒门,课业精进,诸位夫子都频频夸赞你的时文策论,称你根基扎实、章法绝佳。”
“今日亲眼得见你的骑射功底,更是出类拔萃,文武皆有过人之处,当真是我们寒门学子的骄傲。”
这话发自肺腑。
国子监之中,世家子弟占尽资源优势。
寒门学子本就步履维艰。
大多只能死守经文课业。
六艺之学、弓马之术根本无力涉猎。
顾远山以寒门之身,能文能武,碾压一众权贵子弟。
于所有苦读求进的寒门学子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振奋。
……
顾远山闻言,连忙拱手回礼。
“陆兄过誉了,不过是年少有幸习得些许粗浅技艺,不值一提。”
“陆兄勤学笃行,课业优异,才是我辈榜样。”
他虽然方才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对于甲班和乙班位列前茅的几人,他都是时常听夫子提起。
自然的,他自己也上心几分。
如今,陆彦儒自报家门,他自然也知晓对方的来处。
袁颂在旁笑着插话:“如今咱们监里,谁还不知道顾兄深藏不露!这下乙班的寒门学子,可都有标杆了!”
杜松也温和点头,赞同这番话语。
陆彦儒眉眼含笑,眼底满是真切的赞许。
“这位兄弟说的不错,顾兄确实是我等的标杆!”
……
顾远山连连摆手,语气谦逊。
“陆兄实在抬举我了,不过是些许微末本事罢了。”
一旁的钟怀瑾适时开口,笑着帮腔。
“你也不必一味夸赞他,彦儒你的学识功底,在乙班也是拔尖的,半点不比旁人逊色。”
陆彦儒闻言温和一笑,摇了摇头。
“钟世子说笑了,比起甲班的赵砚之赵兄,我还差得远呢。”
众人闻言心下了然。
他口中的赵兄,正是方才当众点评顾远山的甲班榜首赵砚之。
……
几人随口说笑几句,场间的人渐渐走空,大家也各自道别散去。
归途路上,袁颂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钟怀瑾身旁打趣。
“真没想到啊,你在国子监里居然还有相熟的同窗,我还以为你向来眼高于顶,独来独往呢。”
钟怀瑾唇角微微扬起几分笑意,慢悠悠走着。
“陆兄从前来侯府指点过我学业,他学问扎实,见解独到。”
虽然钟怀瑾听不懂,但不妨碍自己对这样一个温和无害的文弱书生有好印象。
特别是面对方景书这样严厉的夫子后,他更觉得温和的陆彦儒适合教他了。
只是……
想到什么,钟怀瑾微微皱起眉头,感慨道:“陆兄学问扎实,我原本还以为,以他的才学,今年定会下场参加科考,没想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说起此事,他也面露几分疑惑。
不过,终究两人只是寻常好友,他也不便深究。
顾远山与杜松静静听着,心中也暗自留意起这位低调有才的陆彦儒。
一行人边走边闲谈,踏着余晖,缓步朝着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