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目光灼灼,落向身侧紧张凝望他的方知然,再落回眼前的方家二老,不再推脱。
“此番春闱殿试,我必全力以赴,风光求娶!”
他定要给她,给方家,一份无愧于心,无愧于人的荣光!
……
方佑程看着顾远山眼底的赤诚,素来严肃的眉眼间,浮出明显的赞许。
谢夫人亦是含笑点头,眼底全是满意。
方知然更是唇角轻轻扬起,若不是余氏和顾三水他们在场,她定是要凑到顾远山身旁,说自己相信他!
而余氏和顾三水,看着这般郑重承诺的儿子,不由心中震撼。
在他们眼里,顾远山一直都是那个白白胖胖,乖巧又老成的孩子。
他们从未见过他这般有魄力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
……
纵使顾远山执意要待金榜题名后,再行大婚之礼,谢夫人却依旧暗自将婚事的各项事宜缓缓提上了日程。
眼下恰逢岁末除夕,年味正浓,距离来年殿试结束尚有近半年光景,时日充裕,恰好适合慢慢打磨筹备。
无论是京中婚宴的规制,宾客名单,礼器陈设。
还是后续归乡乡宴的一应琐事,都能逐一细细打理,不必临近婚期慌手慌脚,仓促潦草。
既能办得体面周全,也不耽误顾远山静心备考。
……
方景书对此亦是默许。
他私下曾与父母坦言,顾远山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这数月闭门苦修愈发精进。
只要临场稳定发挥,恪守章法,稳扎稳打。
此番春闱上榜的把握极大。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
不过,世事无绝对。
科场向来风云难测,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圆满,终究藏着几分“万一”的变数。
方佑程和谢共秋心中早有定论,早已抛开了那点功名桎梏。
他们笃定顾远山值得托付。
哪怕真有万般凑巧,最终未能一举登第,这桩婚事也绝不会作废。
殿试名次,从来不是这场良缘的门槛,更不是方家择婿的标尺。
……
言归正传。
婚约正式落定,堂前的肃穆尽数散去。
谢夫人看着一路舟车劳顿,面色倦怠的众人,温声开口吩咐众人散了歇息。
“一路水路颠簸千里,大家都累坏了,先各自回院洗漱休整。”
“明日就是除夕了,大家可得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守岁才好。”
林晚晴闻言立刻应声,当即唤来院内得力仆妇,细细叮嘱一番,领着顾家三人前去安顿住处。
她心思周全,特意安排顾三水、余氏与顾远冬尽数住在顾远山所居的小院。
一家子彼此就近照料,起居方便,也免去初来乍到的生疏局促。
顾远山颔首道谢,亲自带着爹娘与顾远冬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
踏入院门,入目一片清爽整洁。
早上还铺满庭院的厚厚积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青石路面一尘不染,不留半点湿滑残雪。
不止他常住的主屋暖意十足,窗明几净,隔壁两间偏屋也早已收拾妥当。
里头被褥铺叠整齐,暖炉提前烧得温热。
看着眼前妥当的一切,顾远山心头满意。
只是,回头看了看满脸倦容的三人,心底还是有几分疑惑。
他一肚子的疑问,想问爹娘为何突然远赴京城,想问他们为何家书只字不提,想问这一路北上,随方家同行,究竟是何时商定的事……
三年未见,积攒的思念与疑惑层层叠叠,千言万语险些脱口而出。
可看见几人眼底掩不住的疲惫风尘。
特别是年纪大了的顾三水和余氏,连日水路奔波的倦意尽数写在眉眼之间,一路强撑的精神早已快要耗尽。
顾远山只好将所有疑问悉数压回心底。
此刻最要紧的不是追问缘由,而是让他们好好歇息。
……
他压下心绪,引着三人走进屋内,轻声细致安排:
“屋里暖炉烧得足,里头烧了热水,但你们莫要胡乱就洗澡,如今天寒,你们又是奔波劳累了一路,最容易受寒,只拿帕子擦擦身子便好。”
余氏本来看着这般用心布置的屋子,不住地满意点头。
如今听见顾远山的叮嘱,一脸疑惑。
如今天气冷,在家都不见得两个月洗一次澡,怎么才来方家,小山子就让他们洗澡?
莫不是怕他们身上脏,惹了方家人的厌弃?
这样一想,余氏当即点头,保证道:”小山子你放心,我肯定看着你爹将身子擦得干干净净,不会给你丢人的!”
……
顾远山不知道余氏为何突然这样说,但也没深究,只以为他们累着了,脑子有些混乱。
他继续道:“我让厨房备了些热粥小菜,你们擦洗完身子就先简单垫垫肚子,好好歇上片刻,养足精神,晚些前厅家宴,咱们再一同过去。”
顾三水与顾远冬连日赶路,早已身心疲惫。
闻言纷纷点头应下,当即从行囊中翻找出衣物,就往偏房去。
唯独余氏,满心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儿子。
最后,在顾远山无奈的劝说下,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偏房洗漱。
……
余氏、顾三水和顾远冬三人洗漱完毕,沾着床铺便沉沉睡了过去。
连日水路颠簸,舟车劳顿。
积攒多日的疲惫一朝松懈,三人睡得极沉。
几乎是酣然入梦,毫无杂念。
午时入寝,这一觉直直沉眠到日暮时分。
天色擦黑,已是下午四五点。
窗外暮色沉沉,风雪倒是小了些。
顾远山看着时辰,这才来敲门喊醒几人。
……
屋内静悄悄的。
顾三水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鼾声震天响。
余氏被敲门声惊醒,眼底惺忪,脑子昏沉恍惚,一时有些辨不清虚实。
她怔怔望着帐顶,愣了好半晌,纷乱的思绪才慢慢回笼,彻底回过神来。
她到京城了!
她见到自家小山子了!
这一念落下,心底瞬间被滚烫的欢喜填满,所有慵懒睡意尽数消散。
她顾不得身旁还在酣睡的顾三水,手脚麻利地蹬上棉鞋,披好棉衣,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屋门。
见果然是顾远山站在门口,余氏连忙侧身避让,语气急切。
“小山子快进来,外面风冷,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