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大胆地猜想，若是朝廷赏银千两，她定是要拿到二百两的！
至于这个千两的报酬，她是参考扬州杜太守给顾远山的谢礼。
她琢磨着，皇帝应当不会比太守给的赏银还少，所以才敢往一千两上猜。
……
顾远山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站起身，嘱咐余氏去叫醒榻上酣睡的顾三水。
自己则转身往隔壁偏屋寻顾远冬。
一行人整理好衣衫，一同往前厅赴方家家宴。
……
今日是方佑程和谢共秋回京的日子，林晚晴特意吩咐厨房摆了一席团圆宴。
平日里，他们在方家自用，不过是三四样荤素小菜。
今日却将主厅两张大方桌拼在一处，满满当当铺排开来。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两侧廊下挂满红绸宫灯，桌上成套的白瓷描金餐具整齐摆放，处处透着郑重。
菜肴更是丰盛。
冷盘蜜饯、鲜鱼腊味、炖鸡煨肉、时令时蔬样样齐全。
还有几道江南才有的精致点心。
连暖酒、果茶、蜜酿果品都备得分明。
……
余氏、顾三水、顾远冬三人跟在顾远山身后入席，落座时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村里待客的餐桌简陋随意。
大家伙大口扒饭，夹菜从无顾忌，哪里见过这般讲究的家宴。
入座之后，三人不敢随意动筷，只能悄悄斜着眼，偷瞧方家人举箸，进食的模样。
随后一一跟着模仿。
方家众人皆是细嚼慢咽，夹菜只取身前近处，动作轻缓斯文。
三人只得硬生生压下往日大口吃喝的习惯，每一口饭菜都小口抿着，嚼上许久才敢下咽。
满桌油润鲜美的佳肴，在他们口中竟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只觉拘束难熬，坐得浑身不自在。
顾远冬素来食量宽大，此刻攥着筷子，明明腹中空空，也不敢多夹一筷子荤菜。
顾三水更是全程低头，不敢抬头与旁人对视，只机械地跟着旁人动作。
……
顾远山坐在一旁，将三人局促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他清楚爹娘与堂兄一辈子扎根乡野，粗茶淡饭自在惯了。
这般规矩繁多的宴席，于他们而言不是享受，反倒如同受罪。
可今日是他们初到方家的第一顿正式家宴。
两家亲人齐聚一堂，于情于理都必须同席落座，也好让两家互相认认人。
只是，如今瞧着三人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顾远山心疼得紧。
不过，想到明日除夕后，他便同方家这边说一声，日后让爹娘和远冬哥留在他院子里吃饭便成。
一家人关起门来，不用拘着礼数，想来吃得都更香一些。
……
席间，林晚晴不止恭谨给谢夫人布菜，还特意吩咐丫鬟照顾顾家几人。
添酒布菜，分寸温和。
半分轻视怠慢都没有。
余氏三人见她这般和善，悬了半晚的心稍稍落地，握筷的手总算不再止不住发颤。
只是举止依旧放不开，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不敢说话，更是不敢甩开膀子吃饭。
……
直到腹中饱足，几人缓缓放下碗筷，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子才彻底松弛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谢夫人见众人神色疲惫，也不挽留闲谈，柔声开口：
“一路长途跋涉，大家都劳顿不堪，宴席便到此为止，诸位早些回院歇息。”
“屋里但凡缺被褥、吃食或是零碎物件，只管吩咐底下仆妇置办，不必客气。”
一旁方佑程想起农事差事，转头嘱咐顾远冬。
“眼下正值年关，朝中百官休沐停办差事，你安心在府中等候，等户部那边传来新政相关音讯，我再带你一同入宫回话。”
顾远冬闻言连忙端正坐好，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方大人只管放心，我老老实实守在屋里，不会四处乱逛给远山惹麻烦的！”
谢夫人闻言含笑嗔了方佑程一眼，转头对着顾远冬温声道：
“远冬不必这般生分拘束，往后跟着远山一同唤我们伯父、伯母便是。”
说罢她又望向身侧的顾远山，笑意温和。
“远山，你爹娘与兄长难得来一趟燕京，过两日你抽空领着他们出门逛逛。”
“明日便是除夕，城中街市张灯结彩，年货、戏摊样样齐全，热闹得很，正好带他们出去走走。”
顾远山垂眸轻轻颔首应下。
“我记下了，明日便带爹娘、远冬哥上街走走。”
余氏听见要出门逛街市，脸上当即浮起几分犹豫，下意识攥了攥衣角。
谢夫人瞧出她神色不对，柔声问道：“余妹妹，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余氏眉头微蹙，满心都记挂着顾远山的备考，恳切开口道出担忧：
“我们其实不必出门闲逛的，小山子殿试在即，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们若是拉着他四处走动，平白耽误他温书，反倒不好。”
一旁安安静静用膳，半晌不曾言语的方景书听见这话，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最终还是顾忌着顾家是客人，没有贸然开口插话。
他想说顾远山最近早已到了瓶颈，就算不看书也不碍事。
只是这话到底不好同余氏说，便闭了口。
……
一旁的顾远山倒是笑着解围，宽慰余氏。
“阿娘不妨事的。我平日里日日伏案温书，早已成了习惯，各科课业、策论经义也都烂熟于心，不差这一两日功夫。”
“陪你们出门散散心，反倒能松一松紧绷心神，不会耽误备考。”
谢夫人闻言，转头望向身侧的方知然，顺势安排。
“知然，到时候你便同远山一道，陪着你余婶婶、顾叔还有远冬哥一同好好逛逛京城。”
方知然眉眼弯弯，爽快点头应下。
随即看向余氏，语气亲切。
“婶婶只管放宽心，这京城大街小巷，各处热闹去处我全都熟悉，定会带你们逛得舒心。”
余氏哪里想得到方家小姐会主动陪同出游，一时受宠若惊，先前那点顾虑尽数消散，连忙笑着拱手应下。
“那可真是要劳烦知然小姐了。”
方知然轻轻凑了过来，带着几分少女娇软的撒娇意味。
“婶婶不必这般客气，往后直接唤我知然就好，小姐二字听着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