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初肯听张衍警示,提前防备风向、严守联营、规避火攻,何至于被一把大火葬送七万精锐!
何至于落得今日兵败逃窜、困守孤城的境地!”
一旁的刘石亦是满脸懊悔,连连附和:
“军师所言句句属实!
张衍在军时,善观风候、推演吉凶,数次提前预警敌军伏击、规避险境,我军屡屡化险为夷!”
“自张衍、程超二人兵败被俘,我军中便再无通晓天时、预判战局之人!
林墨正是拿捏我等短板,精准预判天时、巧借东南风,一夜火焚连营、覆灭大军!
此子心机深沉、布局缜密,早已算尽一切!”
高彪连连点头,心有戚戚:
“没错!开战之前,林墨便散播谣言,乱我军心、扰我士气!
彼时军心浮动、人人猜忌,早已埋下败局!如今想来,他从一开始,便布下了天罗地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后怕、懊悔、惊惧。
波才听在耳中,脸色愈发铁青难看,双拳死死攥紧马鞭,指节泛白、青筋凸起,胸中怒火、悔意、惧意交织翻涌,却无言辩驳。
全场唯有吕常山始终沉默伫立,神色沉静、目光深邃。
待众人话音落尽,他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冷静,打破众人的惶恐颓态:
“渠帅,诸位同僚,无需过度惶急、自我扰乱军心。”
众人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吕常山身上。
吕常山抬眸望向北方长社方向,条理清晰、冷静剖析战局:
“林墨虽大胜长社、覆灭我主力,但他根基尚浅、兵力有限。”
“其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兵马。
阳翟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内粮草充足,足支半年战事。
如今加上高将军带回的五千精锐,我军守军已逾两万。”
“林墨远道而来、劳师远征,若执意强攻坚城,必然顿兵城下、疲敝耗损,久攻不下必生内乱、粮草不济。
他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根本耗不起!”
波才闻言,脸色稍缓,沉声追问:
“依你之见,林墨若大举南下,并非真要强攻阳翟?”
“非也。”
吕常山摇头,语气笃定,“林墨是虚张声势、造势逼局。”
“林墨明知强攻无益、损耗巨大,故而摆出全军压境、强攻围城的姿态,只为逼我军紧绷戒备、分兵布防、露出破绽,再伺机寻隙破局、分化蚕食。”
“我等只需严守城池、稳守不出,不慌不乱、不露破绽,他便无计可施!”
话音一转,他目光灼灼,道出全局最大依仗,稳住全场军心:
“更何况,我等并非困守孤城!”
“南线定陵、舞阳、郾城三城,早已被龚都将军稳稳占据,三城互为犄角、粮草互通、兵力互济,彻底打通我军南北退路!”
“即便阳翟被破!我军亦可退守三城、重整旗鼓、积蓄力量!
林墨若分兵南下攻三城,围城兵力必然薄弱,阳翟之围自解。
他若不分兵,三城便是扎在他后路、粮道之上的致命利刃,随时可断其粮、抄其后!”
“这一局,我军虽败主力,却未输根基!依旧有翻盘喘息之机!”
这番透彻剖析、沉稳论断,瞬间压下全场惶恐颓气。
刘石眼睛骤然一亮,振奋道:
“常将军所言极是!我险些乱了方寸!
龚都将军稳住南线三城,就是给我们留了绝佳后路、不败根基!”
高彪也长松一口气,心神大定:
“不错!有龚都在南线坐镇,三城稳固、后路无忧,阳翟绝非孤城绝境!
林墨纵有通天本事,也奈何不得我南北呼应之势!”
波才紧绷的脸色终于缓缓舒展,胸中郁气一扫而空,眼神重归坚定沉冷。
他沉定心神,厉声传令:
“传我将令!”
“阳翟全城即刻戒严!四门增设双岗、昼夜轮守,城墙垛口、街巷要道全数布防!
粮仓、军械库、渡口要道,重兵死守、日夜巡查,不得有半点疏漏!”
“高彪!你所部五千残兵,即刻整肃整编!
裁汰老弱疲敝,精壮士卒尽数补入守城各营,充实城防战力!”
“通告全军将士!
龚都将军南线三城大捷、根基稳固,我军后路无忧、粮草充足!
林墨孤军深入、劳师远征,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干!只需稳守坚城,必可拖垮敌军、伺机翻盘!”
“全军整军备战,死守阳翟!静待天时,再复黄巾声势!”
“喏!!”
诸将轰然应命,士气重振,各自领命散去,全城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众人尽数离去,高坡之上唯独吕常山一人驻足未动。
他孤身立在高地,远眺北方长社方向,清风拂动衣甲,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沉忧虑。
周仓雨夜劝降的肺腑之言、林墨隘口放他归去时那双通透洞悉一切的眼眸、少年主将深不可测的布局城府……一幕幕在心底悄然浮现。
他心中无声长叹。
忠义可守本心,可大势早已倾颓。
波才所见的退路、依仗、生机,在那位少年将帅林墨的棋局之中……当真算是活路吗?
子时三刻,长社东门暗门悄无声息开启,冷夜晚风裹挟着战后残留的硝烟尘土,灌入幽深的城墙甬道。
赵云一身银甲敛尽寒光,百名精锐紧随其后,人人卸除甲胄脆饰、口衔细竹枚、马蹄厚布裹缠,周身无半分杀伐声响。
紧随其后的张衍、程超、苟胜三人,各领本部心腹旧部,五百余人的队伍拆分细碎、列成疏阵,如同一条沉寂的暗龙,悄然涌出长社城门,转瞬消融在无边漆黑的旷野荒林之中。
这支人马,皆是精挑细选可信百战老兵。
张衍携百余方术营旧部,行事缜密沉稳,擅长隐匿潜行、观风辨势。
程超统领百余名水步精锐,山野奔袭、野战突围皆是所长。
苟胜麾下两百黄巾锐骑更是悍勇善战,历经数战留存,心性坚韧、战力扎实。
再加上赵云亲率的一百精锐压阵制衡、规整军纪,整支队伍看似分散,实则进退有序、令行禁止。
无一人喧哗,无一人擅动,完美隐于暗夜荒野之间。
夜色沉沉,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