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神色骤然一动，苍老眼眸中掠过一抹恍然亮色：“孟德之意……城中藏有我军暗棋、潜伏内应？”
“极有可能！”
曹操猛地驻足，细眼眯成一线，层层拆解线索，逻辑缜密至极！
“二位公别忘了！长社一战我军大胜，黄巾主力尽数溃败，黄巾亦有长社北门、西乡两部将领下落不明！”
曹操语气愈发凝重，推论愈发通透：“彼时波才收拢残兵退守阳翟，一路收纳溃兵、重整势力。
若张衍、程超二人刻假意归降，潜伏混入城中！这便是最绝妙、最隐秘的内应暗棋！”
皇甫嵩闻言心头巨震，眉头死死皱起，沉声补充：“不止二人。还有那苟胜！”
“不错！正是苟胜！”
曹操重重点头，眼底精光更盛。
“西乡兵败后，苟胜亦是踪迹全无，无人知晓其下落。
如今骤然随黄巾溃兵归城，归顺波才，时机太过巧合，巧合得处处诡异！”
朱儁眉头拧得死死的，捋着花白长须，连连沉吟，依旧难以信服：“孟德这番揣测，虽合乎情理，却有一处天大破绽，根本说不通！
今日阵前你我三人亲眼所见，苟胜当众厉声痛骂林将军，字字刺骨、句句狠绝，毫无半分做作假意！
其后更是与牧崖死斗五十余合，刀刀搏命、招招见血，缠斗数次险被劈杀，皆是实打实的浴血死战！
这般当众决裂、以命相搏的姿态，若是刻意演戏，未免太过逼真、太过凶险！”
“真中有假，假中藏真！”
曹操沉声一语，道破核心玄机，语气带着几分惊叹！
“此子隐忍之深、布局之险，令人心惊！他心中的败军之耻、落败之怨，三分是真，七分是演！”
“今日阵前骂战、死斗搏杀，看似与我军彻底决裂、不死不休，实则是借怒掩本心，借死固敌信！
以一场险些殒命的死战，彻底打消波才所有疑虑，让自己一跃成为黄巾军中最忠心、最可信、最堪大用的悍将！”
曹操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忌惮：“若苟胜当真也是林将军提前布下的暗棋，那这盘棋，当真下得太深、太可怕了！
这般隐忍蛰伏、险中求胜的权谋，颇有高祖乱世蛰伏、暗蓄势力的诡道之风！”
朱儁微微一怔，一时语塞，细细复盘今日阵前种种，竟觉这番推论字字落地、句句在理。
可片刻后，他依旧摇头，点出最关键的疑点：“即便苟胜是刻意归降的内应，那张衍、程超二人呢？
今日阳翟城头守备，高彪、玄灵子、吕常山、刘石四大守将尽数现身，各司其职，唯独不见此二人踪影！”
“若二人早已潜伏城中、身为内应，此刻正是配合造势、传递消息的最佳时机，为何全程隐匿不出、毫无动静、杳无踪迹？”
曹操闻言瞬间语滞，摸着下颌微微沉吟，方才的笃定瞬间消散无踪。
他竭力回想白日城头所有画面、所有值守将领，越想越觉诡异莫测：“所言极是，此事的确怪异。
适才复盘全局，疑点不止于此……”
话音至此，他骤然一顿，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气息一凝！
曹操骤然抬眼，目光灼灼看向皇甫嵩、朱儁，压着极低的嗓音，透出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二位公！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察觉，赵子龙，不见了！”
皇甫嵩苍眉狠狠一跳，神色剧变，语气骤然凝重：“赵云，赵子龙？！”
“正是！”
曹操语气愈发急促，剖析得透彻至极，“自从长社整军南下、奔赴阳翟，一路行军扎营、列阵练兵，某日日观兵点将、核查编制，各营将领、各部士卒，无一遗漏！
可方才四门大军列阵围城、全军备战，四军主将、大小将官尽数在场，唯独赵云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曹操目光沉凝，将所有散落的疑点尽数串联，步步推导。
真相愈发清晰：“张衍、程超城中隐匿，查无踪迹。
若苟胜也是假意归降、深得敌信。
赵云又凭空失踪！
三大关键人物同时脱离明面战场，绝非偶然！这是刻意为之、提前排布的全盘布局！”
皇甫嵩与朱儁四目相对，两位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老将眼中，同时掠过滔天惊震！
无数零散的疑惑、诡异的细节，在此刻尽数串联成型，一盘宏大缜密的暗棋大局，隐隐浮出水面。
朱儁张了张嘴，半晌才压下心头惊澜，沉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孟德的意思是……张衍、程超潜伏阳翟城内，苟胜假意投敌身居要位，皆是林将军预埋的城中暗棋！
而赵云已然暗中潜伏在城内，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里应外合、骤然突袭，一举破城？”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曹操重重点头，眼底精光灼灼，无比笃定。
“唯有这唯一的解释，能印证林将军两日破城的狂言！
我军四门齐出、轮番佯攻，全程虚打不杀、疲敌耗敌，牵制全城所有叛军主力，消磨敌军士气、松懈敌军戒备。
暗棋蛰伏城中，掌控防务、静待时机；赵云精锐在外蓄势待发！
只要城中暗棋一动、一门破开，两万固守叛军即刻沦为瓮中之鳖，坚城天险不攻自破，两日破城，绝非虚言！”
“可依旧有破绽！”
朱儁紧锁眉头，依旧不肯全然信服。
“今日城头数万黄巾士卒历历在目、层层值守，守备森严无比。
若张衍、程超当真潜伏城中、意在接应，苟胜阵前孤身死斗之时，城中理应有人暗中策应、稍作掩护，哪怕一丝动静、一点暗示也好！
可全程无人呼应、无人配合，苟胜全程孤身搏杀，这般孤立无援的内应布局，未免太过刻意、太过反常！”
曹操被问得再次语滞，挠了挠后脑，眉头紧锁，满心费解：“这确实是唯一的破绽……全盘布局滴水不漏，唯独此处全无痕迹，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再度陷入僵持争辩，各执有理、各存疑点，始终无法勘破全盘隐秘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