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聲音不帶一絲熱度，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字字淬著冰。
來者，赫然正是大秦丞相，那個與趙高合謀，矯詔逼死扶甦，顛覆大秦江山的罪魁禍首——李斯！
嬴政的殺氣如山崩地裂，李斯當場腿軟，“噗通”一聲跪倒，整個人抖成一團。
“陛……陛下！您……您怎麼會在這里？”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死了之後，會在這里，遇到他最怕見到的人！
“朕也想問問你！”嬴政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重鼓，狠狠擂在李斯的心髒上，“你，為什麼會在這里？你不是應該在咸陽，輔佐朕的‘好兒子’胡亥，治理我大秦萬里江山嗎！”
“丞相大人！”
李斯嚇得魂不附體，瘋狂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也是被逼的！都是趙高！都是那個閹人逼我的啊！”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
“若不听他的，他……他就要殺了臣啊！矯詔之事，全是他的主意！扶甦公子……扶甦公子的死，與臣無關啊！”
看著李斯這副丑態，李安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毫無波瀾。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嬴政。
這位千古一帝，會如何處置這個毀掉他萬世基業的罪人？
當場將他挫骨揚灰？
還是……另有打算？
“與你無關？”
嬴政已走到李斯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冷得像冥土的萬年寒冰。
“沒有你這個丞相草擬詔書，他趙高一個人，如何矯詔？”
“沒有你這個百官之首的默認，他胡亥如何能登上皇位？”
“李斯，你告訴朕，哪一件事，與你無關！”
嬴政的聲音並不高，卻字字誅心。
李斯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他參與了，他就是幫凶。
“陛下……臣……臣罪該萬死！”
李斯放棄了辯解，只剩下絕望的磕頭求饒。
“求陛下看在臣曾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饒臣一命！臣願為牛為馬，報答陛下！”
扶甦在一旁看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來。
就是這個人！
就是他，和趙高一起，害死了自己，也毀掉了父親一生的心血。
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李斯碎尸萬段。
蒙恬、蒙毅、蒙武、王翦等一眾將領，也都用冰冷的目光鎖定著李斯，殺意凜然。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叛徒撕成碎片。
整個營地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死死盯著這邊。
所有人都等著嬴政的裁決。
殺了李斯，眾望所歸。
然而，嬴政卻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李斯，眼神變幻莫測。
李安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知道，該自己出場了。
他走到嬴政身邊，低聲道︰“陛下，借一步說話。”
嬴政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一旁無人的角落。
“你想說什麼？”嬴政的聲音依舊冰冷。
“陛下，李斯該死嗎？”李安反問。
“他罪不容誅。”嬴政的回答斬釘截鐵。
“可他已經死過一次了。”李安又說。
嬴政沉默了。
李安繼續道︰“陛下，再殺一次李斯，很簡單，您一句話的事。殺了，能解您和扶甦公子心頭之恨，能平眾將怒火。可是，殺了之後呢？”
“我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李安目光銳利︰“是人才！是懂得如何治理國家、制定律法、管理內政的人才！”
“王翦、蒙武、蒙恬諸位將軍，是帥才，是兵家之神，讓他們打仗，一個頂十個。可讓他們管理民生，制定法度，他們行嗎？”
“扶甦公子宅心仁厚，可以安撫人心，教化萬民，但具體的政務，他未必有經驗。”
“而李斯呢？”李安指了指遠處還在磕頭的身影，“他是誰？法家集大成者，大秦律法的總設計師，輔佐您一統六國的首席文臣！論治國之能，在場有一個算一個，誰比得過他？”
“我們現在要建的，是前無古人的冥界神朝，不是軍閥草台班子。我們需要軍隊，更需要一個完整的文官體系！”
“殺了李斯，我們去哪里再找一個這樣頂級的丞相之才？”
嬴政胸中燃燒的怒火，被李安這番話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李安說得對。
憑一腔怒火殺了李斯，很簡單。
殺完之後，誰來幫他處理那些繁雜的政務？
難道讓他這個皇帝再累死第二次嗎？
“可是……”嬴政的聲音里滿是不甘，“扶甦的仇，朕的恨……”
“陛下，君王報仇，不爭朝夕。何況，我們有的是時間。”李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讓他死，太便宜他了。”
“讓他活著，讓他戴罪立功，讓他用他最擅長的本事，為我們這個新的華夏神朝，做一輩子的苦力。”
“讓他親眼看著，他曾經背叛的君主，如何在這冥界建立起遠超人間的萬古偉業！”
“讓他親眼看著，他曾經害死的公子，如何在這冥界成為萬民敬仰的賢明儲君！”
“讓他日日夜夜活在悔恨與煎熬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才是比一刀殺了他，更狠毒，也更有用的懲罰。”
嬴政徹底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李安，眼神從驚愕，到理解，最後化為一絲帶著寒意的欣賞。
這個年輕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也更有效。
過了許久，嬴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李安，你……很好。”
說完，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李斯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斯。”嬴政開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平靜。
“臣在……”李斯顫抖著應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嬴政的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尤其是扶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喊道︰“父親！”
嬴政抬手，制止了他。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大秦的丞相。”
“朕罰你，為我華夏冥朝，戴罪立功。城池律法、官員制度、民生規劃，所有內政之事，皆由你負責草擬，但最終，要由扶甦來裁決，由朕來批準。”
“你，就當扶甦的……一個幕僚吧。”
“什麼時候，朕和扶甦滿意了，什麼時候，你才能真正地抬起頭來做鬼。”
“你，可服？”
李斯愣住了。
他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竟有活命的機會。
這個懲罰，對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讓他這個曾經的丞相，去給被自己害死的扶甦當幕僚，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臣……服！臣，叩謝陛下不殺之恩！叩謝公子……不殺之恩！”
李斯重重地磕了下去，這一次，是劫後余生的真心實意。
扶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對上父親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時，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他看著在地上苟延殘喘的李斯，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安，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竟慢慢化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殺了他，確實太便宜了。
從此，華夏冥界草創團隊里，多了一個身份尷尬、地位卑微，但能力超群的工具人——前丞相，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