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的身影消失在昏黄天际。
那股几乎要碾碎神魂的威压,随之烟消云散。
华夏城外,重归死寂。
郁垒收起了懒洋洋的模样,他看了一眼城门前站得笔直的嬴政,目光又投向旁边的李安,眼神意味深长。
神荼则始终平静,拄着桃木棍的手,在转身前,轻轻顿了顿。
“门,守好。”
他留下三个字,身影便与郁垒一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他们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安的后颈有些发凉。
郁垒最后那一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不像是长辈看晚辈,更像是……一个古董商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奇货,琢磨着该从何下手。
这两位大佬,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下意识在心里呼唤系统。
一片死寂,毫无回应。
“送客。”
嬴政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安的思绪。
李安回神,发现自己还和嬴政站在城门外。
身后,刘邦和萧何正伸长脖子,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李安没好气地瞪了刘邦一眼。
这家伙,真是哪有热闹往哪凑。刚才鬼帝发威,他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危险一过,他又凑上来了。
刘邦被瞪得缩了缩脖子,讪笑着不敢再上前。
他心里直犯嘀咕。
完了完了,汤没喝到,惹了一身骚。看国师那眼神,回头不得给我穿小鞋?不行,得赶紧回去让老萧分析分析,这局面怎么破。
嬴政没有理会后面的闹剧。
他转身,迈步走回城内。
李安快步跟上。
嬴政的脚步,比来时更沉,更稳。
刚才他虽被压得单膝跪地,口中见血,但这位千古一帝的腰杆,似乎挺得比之前更直了。
“陛下,您的伤……”李安低声问。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皮肉伤。”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华夏城高耸的城墙。
城墙上,之前被转轮王威压震出的裂纹,正在龙气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国师。”
“臣在。”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嬴政问。
李安知道,嬴政问的不是转轮王,而是他自己被逼下跪这件事。
对一个帝王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臣觉得,是好事。”李安说。
嬴政的眉梢动了一下。
“转轮王今日来,是示威,也是试探。”李安分析道,“他想试试我们这颗钉子有多硬,结果,他崩了牙。”
“陛下虽受了些许委屈,但华夏城,实实在在地扛住了冥王境圆满的威压。”
“这个消息传出去,比我们打赢十场胜仗都管用。”
“以后,无论东方地府还是西方诸神,想动我们,都得先掂量自己有没有转轮王的实力,以及有没有鬼帝那样的大腿。”
“更重要的是,”李安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摸清了敌人的底,也看清了自己的短板。”
“我们的顶尖战力,太缺了。”
嬴政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
今日若非鬼帝恰好出现,整个华夏城都会在转轮王的怒火下化为飞灰。
他这个千古一帝,连带李安这个谋主,都会成为冥界最大的笑话。
那种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你说得对。”许久,嬴政才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是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一边走,一边说,像是在对李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朕今日受的辱,朕会亲自讨回来。”
“但华夏城,不能只靠朕一个人。”
“朕在人间,有一统六国之功。到了这冥界,文武百官,历朝英杰,皆汇聚于此,若还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那朕这个始皇帝,未免太名不副实。”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朝堂。”
“一个崭新的,能让所有英雄人尽其才,各司其职的秩序。”
李安心头一震。
嬴政这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整合所有力量,建立一个真正的冥界皇朝。
“臣,明白了。”李安的眼神亮了起来,“陛下是想……”
“传朕旨意。”嬴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传遍四方。
“三日后,于华夏殿,召开第一届‘幽冥华夏定鼎大会’。”
“所有在华夏城,以及鬼门关各重垒的文臣、武将、名士,凡有品阶者,皆需与会。”
“朕要,重定乾坤。”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座华夏城。
……
消息很快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鬼门关,第十重垒。
蒙恬刚处理完城防事务,就接到了来自华夏城的最高指令。
他看着那份盖着始皇印和国师印的竹简,久久不语。
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正慢悠悠地擦拭着长剑。
“恬儿,发什么呆?”蒙武问。
“父亲,陛下要开大会,重定官职。”蒙恬将竹简递了过去。
蒙武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该定了。”他淡淡说道,“打了这么久的仗,总该有个说法。谁主内,谁主外,谁冲锋,谁守城,都得有个章程。”
“我只是在想,”蒙恬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次大会之后,军中格局,怕是要变了。”
蒙武停下擦剑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怎么,怕那位韩信将军,骑到你头上去?”
蒙恬沉默。
他出身大秦,讲究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韩信却是兵家奇才,用兵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此次鬼门关之战,韩信以空间换时间,虽成功拖到鬼帝下场,却也让蒙恬的北府军团损失惨重。
蒙恬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有个疙瘩。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蒙武缓缓说道,“陛下和国师看的是全局。谁能为华夏开疆拓土,谁就该在更高的位置上。”
“你要做的,不是计较个人得失,而是想清楚,你自己,能为这座城,做些什么。”
蒙恬身体一震,对着自己的父亲,深深一躬。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明白了。”
……
刘邦府邸。
刘邦正焦急地在屋里踱步,萧何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老萧,你说,这次大会,始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刘邦愁得直薅头发。
“重定官职,论功行赏。”萧何言简意赅。
“那我……我能封个什么官?”刘邦搓着手,满脸期待。
萧何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邦急了。
“你倒是说啊!我好歹也是个开国皇帝,总不能让我去守城门吧?”
“陛下,”萧何叹了口气,“你寸功未立。”
刘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是啊,他什么都没干。
打仗,他在后方观望。
对峙,他躲得比谁都远。
“那……那我怎么办?”刘邦慌了。
“什么都不用办。”萧何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三日后,去华夏殿,听着,看着。”
“记住,少说话,多点头。”
“或许,国师自有安排。”
萧何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卷空白竹简上,若有所思。
自从上次被吕雉点醒,他便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定位。
这次大会,绝不仅仅是封官那么简单。
这是在为整个华夏势力的未来,画一张蓝图。
而他们这些人,是蓝图上的点缀,还是棋盘上的棋子,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纠结的刘邦,摇了摇头,缓步走了出去。
他需要去准备一下。
这个崭新的时代,他不想,也不能再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