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看着手里的白纸和木炭，那股沙场老将的狠劲毕露。
不就是把自己当敌人来研究吗？
这事，他擅长。
“我明白了。”王翦第一个开口，声音沉如铁石。
“我等，也明白了。”蒙武和李信等人纷纷点头，眼神灼热。
李斯更是眼放异彩，这种“格物致知”的研究之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通天大道。
只有干溪，看着手里的纸笔，又看了看自己那蒲扇般的大手，满脸嫌弃。
“这么麻烦？俺还是觉得，直接拿锤子砸来得快。”
李安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拿锤子砸自己的脑袋，看看能不能砸出一部功法来。”
干溪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功法阁的研究，正式进入了正轨。
刚开始的几天，阁楼里鸡飞狗跳。
王翦和蒙武对练，一时没收住力道，魂力激荡，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李信为了体验“极致的杀意”，一个人跑到城外，对着一块巨大的冥石砍了三天三夜。
回来时，战魂是凝练了，可魂体也虚弱得近乎透明。
李斯最惨。
他试图用文运去直接干扰一块石头，结果文运纹丝不动，他自己却头痛欲裂，躺了半天才缓过来。
失败，不断的失败。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丝毫沮丧。
每一次失败，都代表着一条错误的道路被排除。
他们书写的记录，也从最初的寥寥数语，变得越来越详尽，越来越厚重。
李安每天都会来功法阁。
他什么都不做，就是看。
看他们对练，看他们记录，偶尔，提出一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这天。
嬴政也来到了功法阁。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静静立在门口，看着里面那群神情专注，甚至有些癫狂的臣子。
他看到王翦和蒙武激烈争论，说着说着，竟直接动起手来，在空地上拆解招式。
他看到李斯与几名文臣围坐，时而低语，时而沉思，面前的白纸上画满了各种奇异的符号。
他看到干溪，正拿着一块烧红的铁块，竟是用手，而不是铁锤，在上面不断按压，感受魂力与金属的交融。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嬴政的脸上，露出一抹李安也未曾见过的，真正的笑意。
曾几何时，他也梦想过能有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不分君臣，不问出身，只为探求真理，只为让华夏变得更强的……圣地。
人间，他没能做到。
未曾想，在这冥界，在这片不毛之地，竟被李安三言两语间，就鼓捣了出来。
嬴政没有走进去。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咸阳宫。
盘腿坐下，他闭上了眼睛。
李安说得对。
他们，都在解剖自己。
那朕呢？
朕的身上，又有什么，是独一无二？
帝王心术？权谋手段？
不。
嬴政的心，无限下沉。
他感受到，自己魂魄最深处，那股与生俱来，随他一统六合、登临绝顶，又随他身死国灭、坠入冥界的……霸道龙气。
那非权力所赋予。
那是他嬴政，之所以是嬴政的……根！
万古龙皇气。
它，该如何运转？
嬴政不再去想，不再去控。
他放开了所有心神，任由那股气息，在魂体中肆意奔腾，汪洋流淌。
心神回溯。
是少年时在赵为质，受尽欺凌，却依旧在心中默念“天下，当归于我”的孤傲。
是壮年时立于关上，睥睨六国联军，说出“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的霸烈。
是功成后在咸阳宫，看着巨大的九州地图，将最后一个“楚”字狠狠抹去的豪迈。
喜、怒、哀、乐、雄心、霸业、遗憾、不甘……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尽数化作了燃料。
那股金色的龙皇气，在他的魂体之中，以一种全新的轨迹，疯狂运转起来！
“嗡——”
一股磅礴波动，以咸阳宫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功法阁内。
激烈争论的王翦和蒙武动作戛然而止，神情骇然，不约而同地朝着咸阳宫的方向，单膝跪地。
奋笔疾书的李斯，手中笔杆“啪”地断裂，他顾不得捡拾，连忙起身，对着咸阳宫的方向，长揖及地。
徒手搓铁的干溪手一抖，烧红的铁锭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满脸惊疑地望着那个方向。
这一瞬间，咸阳冥城内，所有华夏英灵，无论军民，无论在做什么，都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们想要顶礼膜拜，俯首称臣的绝对君威。
李安站在功法阁门口，感受着这股气息，笑了。
这，便是第一部由华夏英灵亲手铸就的功法。
它诞生于那位千古一帝的意志。
其名为，万古龙皇诀。
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持续了十几息的功夫，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收敛回了咸阳宫的方向。
但它带来的震撼，却久久没有平息。
功法阁内，一片死寂。
王翦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与敬畏。
“是陛下……是陛下的龙气！”
作为臣子，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股气息。
但刚才那股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的龙气，是外放的，是霸道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凝练到了极致，化作实质，能够直接干预、压制他们魂魄的……力量。
“陛下他……成功了？”蒙恬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才几天功夫？
他们这边还像无头苍蝇一样，连门都没摸到，陛下竟然就已经推演出了功法？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天赋吗？
“走！去看看！”李信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就往外冲。
他想知道，陛下到底创造出了怎样惊天动地的法门。
“站住。”
李安的声音淡淡响起，拦住了他。
众人回头，不解地看着李安。
李安摇了摇头：“陛下此刻正在稳固境界，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既羡慕又有些失落的表情，笑了笑。
“怎么？看到陛下成功，你们就没信心了？”
“当然不是！”蒙恬立刻反驳，“只是……只是觉得，我等愚钝，拖了后腿。”
“这不叫愚钝，这叫术业有专攻。”李安走到阁楼中央，拿起那几沓厚厚的记录，晃了晃。
“陛下走的是帝王之道，以龙气驾驭天下，那是他的专属。你们，谁有龙气？”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所以，陛下的功法，你们学不来，也不用学。”李安继续说道，“你们要做的，是走出一条属于你们自己的，武将之道，文臣之道，工匠之道。”
“陛下已经为我们开了个好头，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现在，压力给到你们了。”
李安的话，让众人心头的浮躁瞬间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灼热的好胜心。
对啊。
陛下是陛下，我们是我们。
难道我们这些灭国无数的将军，辅佐君王的宰相，铸造神兵的匠人，还能被陛下比下去了？
“国师说得对！”王翦缓缓站起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斗志复燃，“都别愣着了！继续！”
功法阁的研究热情，不但没有因为嬴政的成功而消减，反而变得更加高涨。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不能输给别人。
更不能，让陛下和国师小瞧了。
李安看着这群重新投入“科研”的卷王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功法阁。
他径直走向了蒙毅的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