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地点,就设在咸阳冥城中央的广场上。
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精致的歌舞。
只有一张张用石头临时搭建起来的长桌,和一张张充满了期待的脸。
广场中央,架起了十几口巨大的锅。
锅里,煮着翻滚的肉汤。
那是前几天清剿周边游荡魔物时,猎杀的冥界凶兽,肉质粗糙,带着一股腥气。
但今天,没有人嫌弃。
因为,在肉汤的旁边,是一筐筐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饼。
那饼,是用第一批收获的冥界小麦磨成粉,烤制而成的。
它不像人间的麦饼那样松软,反而有些坚硬,但其中蕴含的,是纯粹而温和的魂能。
对于这些终日只能靠吸收阴能土,或者啃食生肉来维持魂体的华夏英灵来说,这筐烤饼,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具吸引力。
那是……主食。
是文明的象征。
嬴政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前,也放着一块烤饼和一碗肉汤。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广场上,那些或坐或站的将士与子民。
他看到,王翦,这个为他征战一生的老将军,正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烤饼,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他看到,蒙恬,那个勇冠三军的猛将,正拿着一块烤饼,蘸着肉汤,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毫无平日里大将军的风范。
他看到,干溪,那个桀骜不驯的铸剑大师,正和一群楚人出身的工匠坐在一起,一边啃着饼,一边高声阔论,唾沫星子横飞,浑然不顾君臣之别。
他还看到,更多的,他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士兵,普通工匠,他们三五成群,席地而坐,分食着手中的烤饼,脸上洋溢着一种最质朴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种场景,他在人间,从未见过。
在咸阳宫,他有最奢华的宴席,最精美的食物。
但那些宴席上,臣子们正襟危坐,噤若寒蝉,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恭敬而疏远的面具。
而这里。
没有君臣的隔阂,没有尊卑的礼法。
只有一群共同经历了生死,又一起创造了新生的人,在分享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第一份果实。
嬴政拿起面前的烤饼,学着王翦的样子,慢慢地,咬了一口。
很硬。
甚至有些硌牙。
味道,也带着一股冥土特有的土腥味。
但当那股纯粹的魂能,顺着喉咙,涌入魂体时,一种暖意传遍四肢百骸。
这,比他吃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要来的实在。
嬴政的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落在了李安身上。
李安没有和任何人坐在一起。
他就一个人,靠在一根石柱旁,手里也拿着一块烤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很平静,与眼前的喧嚣隔着一层距离。
嬴政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这个年轻人的手笔。
是他,在绝境中,找到了出路。
是他,让这些人,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是他,给了所有人,希望。
嬴政端起面前的陶碗,朝着李安的方向,遥遥一举。
李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举起了手中的烤饼,笑着回应。
庆功宴的气氛,在肉汤的催化下,愈发热烈。
一些喝高了的武将,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吹嘘自己当年的战绩。
“想当年,老子在长平,那可是……”一个不知名的秦将,满脸通红地比划着。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赵国降将的人,就不乐意了。
“长平了不起啊?有本事,你跟我比划比划,看看谁的枪快!”
“比就比!怕你啊!”
两人说着,竟真的拉开架势,要在广场上干一架。
周围的人,不但不劝,反而纷纷起哄。
“打!打!”
“下注了下注了!我赌老王赢!”
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咳。”
一声轻咳,从主位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嬴政。
只见嬴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是庆功宴。”
“但朕希望你们记住,我们,还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在这片冥土上,我们,只是刚刚站稳脚跟的……外来者。”
“我们的东边,是腐朽没落,却依旧掌控着亿万里疆域的旧地府。”
“我们的西边,是更加强大,对我等虎视眈眈的西方诸神。”
“还有那些游荡在蛮荒之地,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阿修罗魔众。”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需要你们,变得更强。”
他看向王翦和李斯。
“功法阁,要尽快拿出成果。”
“诺!”王翦和李斯齐声应道。
他看向干溪。
“神兵阁,朕要看到,能承载我大秦将士战魂的兵器。”
“放心!”干溪拍着胸脯,“三个月!不!两个月!保证让你看到!”
嬴政点了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所有将士的身上。
“从明日起,全军操练加倍。”
“朕,不养闲人。”
“朕要你们,时刻准备着,为我华夏,开疆拓土!”
“风!风!大风!”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熟悉的口号。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整个咸阳冥城。
“风!风!大-风!”
所有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狼一样的光芒。
李安看着这一幕,心下佩服。
先给一颗甜枣,再狠狠抽上一鞭。
这位千古一帝的手段,果然炉火纯青。
这下,大家伙儿估计能内卷上好一阵子了。
他啃完最后一口饼,正准备回去继续研究他的地牢图纸。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城头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神情慌张,身上还带着伤,魂体明灭不定。
“陛……陛下!国师!”
斥候冲到广场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好了!”
嬴政眉头一皱:“何事慌张?”
那斥候喘着粗气,指着城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惊恐。
“城外五十里,发现……发现大批地府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