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看着手里的烤饼，心里满是疑惑。
这东西金灿灿的，散发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香气。
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能量，纯净，温和，没有丝毫阴能土的阴冷暴戾。
野魂，能弄到这种东西？
他手下的一名阴兵小头目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小心有诈。”
土山没说话，拿起烤饼，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错，是纯粹的魂能。
他活了上千年，是不是毒，一闻便知。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吃得正香的秦人将士。
土山不再犹豫，掰下一小块，扔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坚硬。
粗糙。
但随着咀嚼，一股醇厚的麦香在魂体中炸开，那股纯净的魂能顺着喉咙流淌下去，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巡查万里带来的疲惫。
好吃！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土山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阴兵，从一个小卒爬到边境大将的位置，吃过的东西，不是冰冷坚硬的阴能土，就是腥臊恶臭的生魂。
他已经快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
“将军？”小头目看他半天没反应，又叫了一声。
土山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嗯，尚可。”
说着，他又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那口是心非的样子，让远处的李安嘴角微翘。
“诸位兄弟也别客气，都尝尝。”李安对着那些站得笔直的阴兵招呼道，“管够。”
阴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土山。
土山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算是默许。
阴兵们这才敢上前，一人领了一块烤饼和一碗肉汤。
很快，广场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刚刚还剑拔弩张的阴兵，此刻正和秦军将士们一样，围着篝火，狼吞虎咽。
虽然彼此之间还隔着距离，眼神里也满是警惕，但那股紧张肃杀的气氛，确实淡了不少。
甚至有几个阴兵因为能量滋补，气息猛地一涨，竟是当场突破了瓶颈！
……
咸阳宫大殿。
嬴政坐在主位，殿下，秦朝的核心文武，分列两旁。
气氛压抑。
“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蒙恬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那伙阴兵已然入城，且毫无防备。我等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将其一举全歼！”
“没错！”李信跟着附和，“我观那为首的将军，虽气息深厚，但也强得有限。我与蒙将军联手，有七成把握将其斩杀！只要手脚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殿内，不少武将都目露凶光。
“然后呢？”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是李斯。
他从文臣队列中走出，对蒙恬和李信摇了摇头。
“杀了他们，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蒙恬皱眉：“杀了就杀了，哪有那么多然后？”
“蒙将军，你杀的是一个边境巡逻队的队长。”李斯声音平静，“他死了，不重要。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鬼门关，是神荼郁垒两位大帝，是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府。”
“你杀了他们的巡逻队，他们或许一时半会不会发现。但巡逻队总有归期，迟迟不归，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来的，还会是这一百人吗？”
李斯看着蒙恬，一字一顿：“来的，可能是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
“到那时，我等拿什么来挡？”
一番话，让殿内所有主战的武将都沉默了。
热血上涌的杀意，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王翦沉吟片刻，开口道：“李斯所言有理。硬拼，是下下之策。但就这么放他们走，也不是办法。他们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存在，回去如实上报，我等一样会暴露。”
打，不行。
放，也不行。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国师，李安。
嬴政也看向他：“国师，你有何看法？”
李安正在盘算着系统刚发布的任务，闻言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陛下，诸位将军，李斯。”他先是行了一圈礼，才开口道，“打，肯定不能打。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跟人家正规军碰，是找死。”
“那便只能谈了？”扶苏担忧地问。
“谈，也要看怎么谈。”李安笑了笑，“摇尾乞怜地求和，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反而会变本加厉地索取。”
“那还能如何？”蒙恬不耐烦地问。
李安看着众人，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为我所用。”
殿内众人一愣。
“为我所用？”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皱眉道，“国师的意思是……贿赂？可我等初来乍到，一穷二白。这冥界通用的货币，似乎是一种叫‘冥石’的东西，我们一块都没有。”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李安却摇了摇头。
“谁说我们要用冥石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咸阳城的上空。
“我们有比冥石，好上千倍万倍的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大殿的穹顶。
“天上？”蒙恬一脸迷茫，“天上有什么？”
李安收回手，反问道：“诸位，你们觉得，地府的阴神鬼将，最渴望的是什么？”
“力量。”李信不假思索。
“没错，是力量。”李安点头，“冥石能补充魂力，但那只是能量块，就像我们吃的阴能土，冰冷，死寂。”
“但有一种东西，不仅蕴含精纯的能量，更带着他们早已失去的‘阳气’和‘人气’。”
“对于这些终年沉浸在阴冷之中的魂体来说，那东西，就像沙漠里的甘泉，黑夜里的太阳。”
李安顿了顿，让众人消化。
“国师是说……”嬴政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人间帝王对祭祀的重视，“祭品？”
“比祭品更玄妙。”李安吐出两个字。
“香火。”
“香火？”
这个词，对众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李安继续道：“香火，是人间生灵的信念、敬仰、思念所化。它能让这些阴魂，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自己并非枯寂地‘存在’，而是鲜活地‘活着’。”
“它是一种精神上的极致享受，是能让他们上瘾的毒药。”
“一块冥石，能让他们吃饱。”
“一丝香火，却能让他们……魂销骨醉。”
嬴政的瞳孔里，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想起了自己在人间时，那些方士所说的“愿力加身，万劫不磨”。当时只以为是无稽之谈。
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好。”嬴政当机立断，“此事，就全权交由国师处置。”
李安躬身领命，心中一定。
他走出大殿，来到广场上。
土山和他的手下，已经人手干掉了三四个烤饼，连那一大锅肉汤，都快见底了。
土山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一股肉汤的香气混杂着魂能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看到李安过来，态度明显和善了不少。
“李国师，你们这烤饼，不错。用什么做的？”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呵呵，一点土特产，不值一提。”李安笑着，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土山将军，看你们这身行头，想必在这鬼门关，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吧？”
土山果然很受用，他挺了挺胸膛：“那是自然。我手底下，可是管着这鬼门关外八重垒数万里的疆域。”
“厉害厉害。”李安竖起大拇指，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将军这差事，油水应该不少吧？”
土山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