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对冥界这种时间感模糊的地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刚刚落地的华夏势力而言,却是翻天覆地的三年。
咸阳冥城,早已更名为“华夏城”。
简陋的城墙被加高、加固,上面刻满了干溪大师研究出的初级防御符文,虽显粗糙,却也聊胜于无。
城外,扶苏负责的农垦区已扩大十倍不止,一茬又一茬的冥麦,养活了越来越多从人间落地的普通魂魄。
是的,这三年来,英灵祭坛并未再有惊天动地的大人物降临。
反倒是随着楚汉之争的愈演愈烈,无数战死沙场的士兵、流离失所的百姓,魂魄坠入冥界。
大部分魂魄落地瞬间便溃散成冥气,化作光芒轮回而去。
但总有那么一些意志坚韧,或心怀执念的,能勉强保留下来,成为华夏城的新居民。
城池的人口,从最初的几千,缓慢增长到了近十万。要知道秦末到汉初华夏可是亡了将近1700万人,其他没来附近的应该被地府接引了。
至于蒙武和蒙恬镇守的第十重垒,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清闲。
预想中阿修罗魔众的疯狂骚扰并未发生,那片蛮荒魔域,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对父子干脆把阿修罗魔域外围当成了天然的练兵场,三天两头就带着部队主动出击,轮番狩猎那些落单的魔物,练兵、搜集资源两不误,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安这三年也没闲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己的“国师府”里,那里更像一个疯狂的实验室。
那座从系统奖励中得来的“冥界信号塔”,终于被他带着一群工匠给造了出来。
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铁塔,矗立在华夏城的最西侧,塔身布满了李安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线路和符文。
只是这东西建成后便没了动静,成了一个摆设。李安每天派人盯着,却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除此之外,他和李斯还联手搞出了一样新东西——钟表。
一个巨大的,用冥界黑曜石打造的钟盘,被安置在华夏城中央广场的高塔上。
它没有时针分针,只有几排用秦篆雕刻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天干地支纪年法,以及一个李安强行加上去的数字:公元前203年。
这东西走得不准,需每日派专人向其核心输入冥气维持运转,但它的出现,却让华夏城的所有居民,第一次在这无日无夜的冥界,有了清晰的时间概念。
所有人都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李安也这么觉得。
直到这一天。
他正躺在国师府的院子里,啃着烤饼,琢磨着是不是该把“地狱火”反应堆的功率再调高一点。
胡亥那个燃料棒,最近好像有点消极怠工。
突然。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自城池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华夏城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赤色!
那光芒,霸道,惨烈,充满了无尽的战意与至深的绝望。
李安手里的烤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坐起身,死死盯住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广场中央那座高大的钟塔。
公元前203年。
垓下。
乌江。
李安的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快!去看看!”
“英灵祭坛!是祭坛的方向!”
城内,无数士兵和平民被这惊人异象所动,纷纷朝着祭坛的方向涌去。
当李安赶到时,嬴政、扶苏、王翦、章邯等人已经先一步到达。
英灵祭坛上,不再是柔和的白光。
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
血海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他太高大了,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苍天。
古铜色的肌肉虬结,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的黑色战甲。
手里,紧紧握着一杆长达一丈二的方天画戟,戟刃上血光流转,慑人心魄。
在他的脚边,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也随之凝聚成形。
那骏马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嘶鸣,充满了灵性。
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那个男人的眼睛。
一半是燃尽天地的霸气。
一半是冰封九幽的死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气势,便压得周围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一些修为较弱的士兵,甚至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不是敬畏,是生命层次被碾压后,最原始的恐惧。
嬴政站在所有人最前面,他身后的黑龙袍无风自动,万古龙皇气自行运转,抵消着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
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此人……”王翦一生见遍天下英雄,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却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人。
章邯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魂体深处,那尘封的恐惧与恨意,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他!
那个男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
当看到周围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看到这座简陋却又井然有序的城池时,他那双霸气与死气交织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此地……何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着金石叩击的质感,重逾千斤。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场所震慑。
他没有再问,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另一只手,眼神中的霸气与战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空洞。
“虞姬……虞姬何在?”
他喃喃自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西楚霸王,项羽。”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嬴政。
李安跟他说过,下一个来的,恐怕就是这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那个魔神般的男人,目光沉静,深不见底。
项羽缓缓抬起头,看向嬴-政。
当他看到那身无比熟悉的黑龙袍,看到那张威严盖世的帝王面容时,他眼中刚刚熄灭的战火,轰然复燃!
滔天的恨意与杀气,化作实质,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暴秦!”
“秦王!”
他认出了嬴政。
或者说,他认出了那身代表着大秦帝国的龙袍。
“哈哈……哈哈哈哈!”
项羽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疯狂。
“好!好一个秦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今日,我便先屠了你这秦王,再踏平此地,寻遍九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戟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
一道血色的戟芒,撕裂空气,朝着嬴政当头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