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陛下？”
何云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年轻人，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他一生阅人无数，深知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往往越是危险。
更何况，眼前这一幕太过荒诞。
秦军的旗帜，西楚的霸王，还有一个自称“华夏城”国师的神秘人。
三者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阁下口中的陛下，是哪一位？”萧何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问道。
李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心里正跑着火车，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是哪一位陛下，等你们到了华夏城，自然知晓。”李安停下脚步，重新看向萧何，“现在，我只问一句，跟我走，还是不走？”
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何云身后的几名汉将脸上立刻浮现出怒色。
“我等虽然兵败，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安的视线却越过了他，依旧笔直地落在何云身上。他知道，这里能做主的，只有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
何云也在看着李安。他心里念头飞转。
走？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一个项羽，就足以将他们屠戮殆尽。更别说那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秦军。他们想走，根本走不掉。
留下？投降秦人？
何云的目光，扫过李安身后的秦军军阵。那些士兵神情肃穆，眼神里没有吞并敌人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又看向远处的项羽。那个男人依旧生人勿近，可身上的杀气，却不再针对他们。
秦、楚、汉，三方势力，竟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共存于这片峡谷之内。
“阁下，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何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人间的是非恩怨，到了这里，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松动。
李安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嘴上却说：“先生是聪明人。”
“不过，光放下过去的恩怨，还不够。”李安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个瘫软的青铜甲士，“因为，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敌人。”
何云的目光随之看去，眉头紧锁：“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李安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名铁鹰锐士上前，将那青铜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李安面前。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李安蹲下身，看着那个眼神里满是恐惧的青铜甲士，慢悠悠地说道：“我问，你答。说得让我满意，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
李安顿了顿，指了指远处的项羽。
“那位将军的手段，你刚才也领教过了。我保证，他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后悔从魂魄里凝聚出来。”
青铜甲士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先做个自我介绍。”李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你叫什么？从哪来？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李安的脸上挂着微笑，那笑容，在青p甲士看来，比项羽的画戟更令人胆寒。
青铜甲士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他想说话，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魂体的伤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安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没用的东西。”他站起身，对旁边一名铁鹰锐士说道：“去，从我车里，把那个黑色的瓶子拿来。”
士兵领命而去，很快，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回来。
李安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散发出来。他捏着青铜甲士的下巴，粗暴地将瓶子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那液体一入喉，青铜甲士的魂体就像被泼了滚油，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蓝光！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魂体剧烈地扭曲、膨胀，似乎随时都会炸开。
何云等人看得心头发紧，这是何等虎狼之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家伙要魂飞魄散时，那狂暴的能量却又诡异地平息了。青铜甲士瘫在地上，魂体虽然虚弱，但刚才被项羽扼住喉咙造成的伤势，竟然好了七七八八。
最重要的是，他眼中的恐惧，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顺从。
“伟大的……强者……请您……饶恕我的……无知……”
他用生涩的语言，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李安脸上毫无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刚才喂的，是系统出品的“吐真剂”，附带快速疗伤和精神威慑效果，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嘴硬的俘虏。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李安重新蹲下，声音平淡。
“能，能！”青铜甲士点头如捣蒜。
“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阴风峡谷，都回荡着青铜甲士那生涩的音节，和李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翻译声。
萧何、臧荼、章邯、王五……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秦军、汉军，还是项羽，都静静地听着。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后的……滔天怒火。
根据这个自称“达克斯”的青铜甲士所说，他们来自一个由冥王哈迪斯统治的希腊冥界。
近期，因东方人间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导致冥界东方的能量急剧波动，两界壁垒变得薄弱。
他们这些西方的“神之战士”，便趁机越过万古冥河，来到这片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李安翻译完这段，冷冷地问道。
达克斯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们……我们是来‘狩猎’的。”
“狩猎？”
“是的。”达克斯解释道，“东方的魂魄，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极佳的补品。他们的魂体结构很奇特，虽然普遍不强，但数量庞大，而且……很纯粹。”
“吞噬他们，可以让我们身上的‘冥神烙印’快速成长，让我们变得更强。”
李安沉默了。
他只是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何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臧荼和章邯，这些沙场宿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就连一直沉默的项羽，也微微抬起了头，那双死寂的眼中，有杀意在重新凝聚。
“说得再具体一点。”李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达克斯以为李安不信，急忙补充道：“伟大的强者，我说的都是真的！尤其是你们这些……没有在地府‘登记’的野魂，对我们来说，就像长在野地里，无人采摘的果实。”
“地府的那些阴神，只要人间一发生乱世大战，就会关闭接引路口。死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根本忙不过来，对你们这些‘乱世野魂’，要么抓去做苦役，要么就任由你们自生自_灭。而我们，只是帮他们‘处理’掉这些多余的……‘粮食’而已。”
粮食。
当李安面无表情地，将这个词，翻译出来的时候。
峡谷中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在疯狂回响。
粮食。
原来，在这片冰冷的冥界，在这些异族的眼中，他们这些曾经在人间叱咤风云、开创一个时代的英雄豪杰，这些用血肉筑起华夏脊梁的军人，这些无辜的百姓……
竟然只是……粮食？
可以被随意收割，随意吞噬的，粮食？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屈辱万倍。
这是否定了他们作为“人”，作为“华夏儿女”的，一切存在过的意义！
“呵……”
一声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是臧荼。
这个在战场上断手断脚都未曾哼过一声的铁血汉子，此刻却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粮食……”
“哈哈哈哈……我们，竟然是粮食……”
他的笑声，点燃了火药桶。
“他娘的！”
一名年轻的汉军士兵，猛地将手中的刀狠狠插在地上，双眼赤红，仰天咆哮。
“欺人太甚！”
“杀！杀了这帮杂碎！”
“跟他们拼了！”
无论是秦军锐士，还是汉军残兵，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被一种共同的，名为“愤怒”的情绪所吞没。
他们不再分什么秦人、汉人。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被当做“粮食”的，华夏人。
何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他看着那个还在滔滔不绝，介绍着如何“烹饪”华夏魂魄才更“美味”的达克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在听一段无关紧要故事的李安。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根本不是在审问。
他是在用这个异族的嘴，用这血淋淋的真相，来给他们所有人，上一堂最残酷的课。
他这是……在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