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的另一个角落,韩信盘膝而坐,正对着那本《基础修炼法》苦苦钻研。
他是一个极度自傲的人,也是一个极度专注的人。
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弄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重新站到顶点。
可当那声“嗡”响起,当他看到刘邦身上那条不成器的金色小龙时,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瞬间崩塌了。
他韩信,被誉为兵仙,战神。
他自认无论智谋还是统率,都是天下无双。
可现在,他在这里,像个蒙童一样,参悟着最基础的入门心法,连一丝气感都未能捕捉。
而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只会耍无赖、玩心眼的刘季,只是在那里比划着要怎么盖房子,怎么安排邻里关系,就……就引动了气运?
凭什么?
韩信的魂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想不通。
这股憋屈,比当年被囚于长乐宫,等着被处死时,还要难受。
在战场上输给敌人,他认。
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输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触摸的……规则。
他毕生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在刘邦那条不成器的泥鳅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刘邦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
“哎?”他停下吹牛,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啥玩意儿?热乎乎的,还挺舒服。”他好奇地伸出手,去戳那条金色的小泥鳅。
小泥鳅被他一戳,嗖地一下钻进他魂体里,又从另一边冒出来,绕着他转得更快了。
“嘿,还挺好玩。”刘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无心之举,给在场多少人带来了心灵上的暴击。
尤其是何云等一众汉军旧部,他们看着自家陛下这副样子,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陛下,咱能要点脸吗?
那可是龙气啊!虽然看着磕碜了点,但那也是龙气啊!您就拿它当个宠物逗着玩?
“有意思。”
嬴政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看向李安,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安硬着头皮上前,他知道嬴政在等一个解释。这事必须有个说法,否则人心要乱。
“陛下。”李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臣以为,这并非单纯的帝王龙气。”
“哦?”
“此乃‘人道气运’。高祖皇帝起于微末,最知百姓疾苦。他方才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安顿万民,营造生计。这股心念,与冥冥中的万民意愿相合,故而生出感应,化为此物。”
李安只能现场编,但编得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它不具备陛下的龙皇气那般镇压诸邪的威能,但……它韧性极强,与民同在,生生不息。”
说白了,嬴政是SSR,靠的是顶级天赋和装备。
刘邦是R卡,但带了个“主角光环”的被动技能,能无限成长。
嬴政听完,不置可否。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目光转向了孤零零站在广场边缘的项羽。
“李安。”
“臣在。”
“把《基础修炼法》,也给项羽一份。”
嬴政的声音很平淡。
他立刻明白了嬴政的意图。
平衡。
刘邦这个意外,已经展现出了潜力。如果再放任下去,难免失控。
那么,就要放出另一头猛兽,来与他抗衡。
用一个不稳定,去制衡另一个不稳定。
这就是帝王心术。
“陛下,项羽此人,魂力本就远超常人,若再得修炼之法,万一……”李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劝谏。
他怕,怕这头猛虎一旦失控,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他们这些秦臣。
“无妨。”嬴政一摆手,脸上是绝对的自信。
他转头,对李安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去告诉项羽,他的‘家’,朕会替他守好。”
李安瞳孔微缩。
虞姬。
这张牌,就是套在项羽脖子上最牢固的锁链。
只要虞姬在嬴政手里,项羽这把最锋利的矛,就永远只能指向嬴政希望他指向的敌人。
“臣,遵旨。”
李安拿着一本册子,走向了项羽。
项羽正冷冷地看着刘邦那边,眼神里的厌恶和不屑,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刘邦那种投机取巧得来的力量,是对“强大”二字的侮辱。
“项将军。”李安走到他面前。
项羽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李安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陛下所赐,基础修炼之法。”
项羽的目光落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眼神里的轻蔑混杂着挣扎,他没有立刻去接。
“陛下还让臣带一句话。”李安顿了顿,“将军的‘家’,陛下会守好。”
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握着画戟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个威严的身影。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动作很慢,很重。
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册子的瞬间。
没有金光,也没有任何异象。
只有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血色煞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煞气,阴冷,暴虐,充满了毁灭与杀戮的意志。
广场上,所有魂魄都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像是被天敌的目光扫过,连魂体都开始不稳定。
项羽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册子,一字未发。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因为那股恐怖的煞气而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韩信看着这一幕,刚刚被刘邦打击得有些破碎的心,此刻,更是被项羽这股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强大,碾得粉碎。
一个靠耍无赖。
一个靠天生神力。
那我呢?
我韩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