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第九重关隘。
关隘之下,阿修罗的尸骸堆成了小山,黑色的魔血汇成溪流,将大地浸染得泥泞不堪。
关墙之上,华夏军的士卒们抓紧一切时间休整。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更多的则是靠着墙垛,吞咽着后方送来的魂力结晶,恢复着巨大的消耗。
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阶段。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如铁。
韩信站在沙盘前,面沉如水。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启禀主帅。”蒙恬上前一步,声音沙哑,“项羽将军的先锋营,减员已近两成。我部守城将士,亦有伤亡。将士们魂力消耗极大,虽有补给,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已渐露疲态。”
李信在一旁,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主帅,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阿修罗跟疯了一样,根本杀不完!我们的人,太金贵了,这么换下去,我们耗不起!”
韩信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李安国师的《论持久战》,精髓在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在运动中寻找歼敌的机会。
可现在,他们被死死钉在这第九关,被迫打成了阵地消耗战。
问题出在哪?
出在项羽身上。
韩信的计划,是利用第九关的地形,迟滞阿修罗的进攻,然后由项羽率领先锋,像一把尖刀,反复穿插,分割敌阵,为后续的运动战创造条件。
可项羽杀红了眼。
他根本不听调度,硬生生把穿插分割,打成了正面硬刚。
他一个人,一把戟,就堵在关隘最前方,杀得天昏地暗,魔血滔天,成了所有阿修罗集火的靶子。
他倒是杀得痛快了,可他麾下的先锋营,为了跟上他的节奏,保护他的侧翼,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整个战场的节奏,都被他一个人给带偏了。
“派人去传令,让项羽立刻回关内休整,换李信将军的部队顶上去。”韩信沉声下令。
“没用的。”蒙恬苦笑一声,“已经传了三次令了,传令兵差点被他一戟给劈了。他说,他还能杀。”
帐内,一片死寂。
这就是项羽。
一柄无坚不摧的矛,却也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军事重地,不得擅闯!”
“放肆!此乃赢虞公主座驾,奉陛下与国师之命,前来劳军!”
赢虞公主?
帐内的众将,全都愣住了。
韩信眉头一皱,快步走出帅帐。
只见关隘之内,一片混乱。
一队风尘仆仆的秦军锐士,正护着一辆马车,与守关的士兵对峙。
为首的护卫队长,手持一面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韩信认得,那是嬴政的贴身禁卫。
“住手!”韩信一声断喝。
守关的士兵见到主帅,立刻退到两旁。
韩信走到马车前,对着车内,拱手行礼:“末将韩信,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
赢虞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出现,整个关隘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周围那些满身血污、杀气腾腾的士卒,看到她,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眼神里混杂着惊艳与好奇。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让西楚霸王倾心一生的女人吗?
“韩将军不必多礼。”赢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奉父皇与国师之命,前来探望前线将士。”
她的目光,越过韩信,望向了关隘之外,那个在万千魔军中纵横砍杀的黑色身影。
即便隔着很远,她依然能一眼认出他。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心疼。
“他……一直在那样厮杀吗?”赢虞问。
韩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项将军,勇冠三军。”
赢虞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看着韩信,行了一礼。
“韩将军,我能否……去见见他?”
韩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杀神般的身影,心中念头急转。
国师让公主来,绝不只是劳军这么简单。
这或许,是解决眼下困局的唯一办法。
“公主殿下请稍等。”
韩信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鸣金!全军后撤,退守第八重关预备阵地!快!”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临阵后撤?还是在阿修罗攻势最猛烈的时候?
“主帅,不可!”李信急道,“此时后撤,阵型必乱,阿修罗趁势追击,我军伤亡会更大!”
“执行军令!”韩信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很清楚,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把那个杀疯了的项羽,从前线硬拽回来。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彻整个战场。
正在休整的华夏军士卒,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脱离阵地,向后方撤去。
而关隘之外,那个黑色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项羽一戟将面前的几个阿修罗扫飞,回过头,看向关隘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怒火。
又是鸣金!
又是后撤!
韩信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打仗!
他正要策马回关,找韩信理论,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第九重关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素白的衣裙,在漫天飞舞的魔气与煞气中,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不真实。
项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甚至以为杀戮过久,眼前生出了幻觉。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魔血,再次看去。
那身影,依然在那里。
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她。
真的是她。
虞。
项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下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调转马头,像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第九重关狂奔而去。
身后的阿修罗大军如潮水般追来,无数攻击落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眼中,只剩下城楼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当项羽浑身浴血,冲上城楼,冲到赢虞面前时,他高大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
“虞……”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赢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项羽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周围的亲兵,都默默地低下了头,退到远处。
“瘦了。”赢虞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项羽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你……你怎么来了?”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这里危险。”
“我来接我的英雄,回家。”赢虞抱着他,轻声说。
过了许久,项羽才缓缓松开她。
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但眼神里的怒火,却重新燃起。
“是谁让你来的?是嬴政?还是刘邦那厮?”他咬着牙,“他们想干什么?用你来牵制我?”
“不是的。”赢虞摇了摇头。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佩。
“这是父皇,赐给我们的平安符。”
父皇?
项羽愣住了。
赢虞看着他,将华夏城发生的一切,将她如何被救,如何被嬴政收为义女,如何获封公主,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
项羽彻底听傻了。
他出去打了一仗,回来不仅老婆活了,自己还莫名其妙,成了秦始皇的女婿?
这都叫什么事!
他看着赢虞,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散发着淡淡龙气的玉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霸王。”赢虞拉住他的手,眼神无比认真。
“父皇和国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她凑到项羽耳边,将李安教她的那套说辞,一字一句地,轻声复述出来。
“正面战场,不过是磨盘,磨死磨伤,非英雄所为。”
“阿修罗的老巢,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父皇说,遍观华夏,唯有霸王你,有万军之中,直取上将首级的盖世神勇。”
“此去,非军令,而是父皇对你的托付,也是我对夫君的期盼。”
“他们都在看着。韩信在看着,刘邦在看着,华夏城英魂都在看着。看着你,是否还配得上‘霸王’这两个字。”
项羽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怒火熄灭,燃起的是一种更为狂暴的炽焰。
偷袭?
潜入?
直捣黄龙?
这听起来,比在这里砍小兵,有意思多了!
而且,是嬴政亲口说的,只有他项羽,配得上这个任务!
这哪里是命令?
这分明是天下第一的英雄,才能拥有的荣耀!
“好!”项羽大笑出声,笑声震得城楼都在嗡鸣。
“告诉嬴政!这个任务,我项羽,接了!”
他一把将赢虞打横抱起。
“你,也跟我一起去!”
赢虞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霸王!这是不是太危险了!我会拖你后腿的!”
“危险?”项羽低头看着她,眼神霸道无比。
“有我在,这冥界,就没有危险的地方!”
“我项羽的女人,自然要陪我一起,去见证这不世之功!”
说罢,他抱着赢虞,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对着自己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亲兵,发出一声咆哮。
“先锋军何在!”
“在!”
“点齐八百最精锐的儿郎!随我,去端了阿修罗的老窝!”
第八重关的临时帅帐内,韩信刚刚收到项羽大营传来的消息。
他看着信报上“项羽携公主殿下,率八百亲兵,不知所踪”这几个字,捏着信简的手,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给国师……发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