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个从夜空中缓步走下的人影，那张带笑的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不是什么擅长潜踪匿迹的刺客。
也不是什么有深仇大恨的宿敌。
来的人，是刘邦。
那个当年在鸿门宴上对他装孙子，回头就捅他刀子的泗水亭长。
那个把他逼到乌江边，让他和虞姬天人永隔的……汉高祖。
项羽身上的杀气，本来已经因为要执行潜行任务而收敛了许多。可是在看到刘邦这张脸的瞬间，那股被压抑的狂暴杀意，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烈火，轰然一下，重新燃遍全身。
“刘季！”
项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先锋军，也在瞬间绷紧了身体，握住了兵器。
那三千闻声而来的阿修罗魔兵，本来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结果被项羽这一下爆发的气势硬生生给吓得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冲上来，还是该后退。
场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刘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手里还拎着那个大包裹。他看着项羽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骂娘。
‘他娘的，李安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刘邦在心里嘀咕，‘说什么此去九死一生，别人去送死，只有我刘邦福大命大，肯定能活着回来。还说项羽现在是大秦女婿，顾全大局，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信你个鬼！你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项老弟，别来无恙啊。”刘邦嬉皮笑脸地打了个招呼，好像老朋友见面一样，“你看你，还是这么大火气。多年不见，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找死！”
项羽怒吼一声，手中画戟一震，就要冲上去。
“霸王！”
一只柔软的手，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是赢虞。
她从巨石后走出，站到项羽身边，仰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项羽胸中的滔天怒火，在接触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硬生生给压下去了一半。
他可以不给嬴政面子，可以不把韩信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听虞姬的话。
“你来做什么？”项羽把头转向刘邦，声音依旧冰冷。
“奉陛下和国师之命，给你送点东西。”刘邦说着，把手里的包裹扔了过去。
项羽的亲兵队长立刻上前接住，警惕地打开。
里面是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还有堆积如山的魂力结晶和丹药，浓郁的魂力波动散发出来，让周围的先锋军们都精神一振。
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补给。
“国师说了，你们这趟是去掏人老窝，不是去送死。装备得跟上。”刘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项羽冷哼一声，没说话。
他虽然恨刘邦，但也分得清轻重。这批物资，确实是雪中送炭。
刘邦看他脸色稍缓，胆子又大了起来，凑近了几步，小声说道：“哎，我说项老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自己一个人带着美人来敌后玩，多危险啊。怎么不叫上我？”
项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赢虞的脸上也飞起一抹红晕。
“滚。”项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别这么见外嘛。”刘邦一点也不怕，他绕着项羽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可以啊项羽，出去打一仗，不仅把老婆找回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的女婿。你这买卖做得，比我当年入关中还划算。”
他这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项羽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画戟的手又开始用力。
“我再说一遍，滚！”
“霸王，算了。”赢虞再次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她转向刘邦，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沛公，多谢你送来物资。但前线凶险，还请你尽快回去，以免发生意外。”
她现在是赢虞，是大秦的公主。她这一声“沛公”，叫得刘邦心里一跳。
他看着眼前的赢虞，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楚姬。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皇家的威仪。
刘邦讪讪地笑了笑：“公主殿下说的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心里却在想，李安那个坑货，说得没错。虞姬在，项羽这头老虎，就真的变成了病猫。
“等等。”
就在刘邦准备开溜的时候，李安的声音，又从他腰间的一个小巧的传音法器里响了起来。
“老刘，别急着走，我给项羽准备的‘彩礼’，你还没送呢。”
刘邦一愣，彩礼？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玉简。
“国师说，这是他专门为你和公主殿下准备的一份新婚贺礼。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刘邦把玉简递了过去。
项羽皱着眉，接了过来。
这玉简非金非玉，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他注入一丝魂力。
嗡——
玉简悬浮到半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上，没有出现什么兵法韬略，也没有出现什么战场地图。
只出现了一行行苍劲有力的歌词。
紧接着，一道雄浑而苍凉的歌声，从玉简中缓缓流淌而出，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歌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些本来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冲上来的阿修罗。它们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也能感觉到这歌声中蕴含的一股莫名的力量，一时间竟呆立在原地，忘了厮杀。
项羽更是浑身剧震。
这歌词，这曲调，仿佛是直接敲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一生，他的骄傲，他的不甘，他的霸业，他的爱情……全都在这短短几句歌词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赢虞。
赢虞也正看着他，眼中水波流转，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爱恋。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
“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歌声还在继续。
刘邦站在一旁，看着光幕上的歌词，听着那苍凉的旋律，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他娘的。
李安这小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阵前送歌？
这操作，他刘邦混了一辈子，闻所未闻。
他看着项羽和赢虞对视的眼神，那股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氛围，让他感觉自己站在这里，纯属多余。
不，不止多余。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强行塞了一嘴的东西，噎得慌。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随着歌声的进行，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线，从赢虞的身上延伸出来，与项-羽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黑色煞气，连接在了一起。
一金一黑，一柔一刚，竟开始缓缓交融。
刘邦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