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国师府。
沙盘上，那片巨大的血色红云依旧张牙舞爪，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
代表蒙恬小队的光点，正以决绝的姿态，向华夏城的方向疾速移动。
计划，失败了。
李安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斩首行动功成，敌军的大脑被摘除，疯狂的躯体却依然在执行着屠戮的本能。
这不合逻辑。
除非……银姬并非真正的大脑。
或者说，这具庞大的战争机器，从一开始，就有两个大脑。
“国师。”
嬴政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嬴政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韩信的防线，还能撑多久？”
“半日。”李安的声音有些干涩，“若阿修罗攻势不减，第八重垒最多再撑半日。届时，韩将军只能带兵退守第七重垒。”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沙盘上，那些正在不断熄灭的绿色光点。
每一颗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一位华夏英灵的彻底消散。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铁石相击，“命项羽，即刻驰援第八重垒。”
“陛下，不可。”李安立刻阻止。
“为何？”
“项羽将军是我军最后的预备队，也是唯一能对阿修罗高层形成绝对战力压制的王牌。”李安解释道，“此刻派他出去，为时过早。一旦他被阿修罗的主力缠住，我等便再无底牌可打。”
嬴政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李安所言是理。
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魂飞魄散，而自己最强的将军却只能在此按兵不动，这股憋闷几乎要让他胸中的帝王之气炸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蒙恬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了刀痕与爪痕，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混杂着血污与力竭的灰败。
在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正是银姬。
“陛下！”蒙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有负圣恩！”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狼狈的秦军锐士。
他们是那支百人奇袭小队，仅剩的幸存者。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
“起来。”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非你之过。”
他看了一眼蒙恬肩上的银姬，又扫了一眼沙盘上依旧猖獗的血色红云，已然洞悉了大概。
“末将无能！”蒙恬双目赤红，猛地将银姬从肩上扔在地上，“末将请旨，斩杀此獠！为我数千战死的袍泽，报仇雪恨！”
他“呛”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昏迷的银姬。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滞重起来。
“住手！”
李安的声音不大，却让蒙恬高举的剑，凝在了半空。
蒙恬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安，眼神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国师要阻我？”
“蒙将军，冷静。”李安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而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地上的银姬。
“冷静？”蒙恬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我上千的弟兄，因她一念，魂飞魄散！你让我如何冷静！”
“我知道。”李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杀了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银姬散乱的银发，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人的脸。
“陛下，请看她的眼睛。”
嬴政走上前，目光落在银姬紧闭的眼皮上。
李安伸出两指，将银姬的眼皮撑开。
一双空洞的眸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双本该纯粹的银色瞳孔，此刻却像一碗没有调匀的颜料。
一点猩红，在银色的底色上缓缓流动，时而汇聚成一团，时而又散开成丝絮。
银色与红色，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
“这……”蒙恬也看呆了，手里的剑，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嬴政眉心紧锁。
他能感觉到，银姬的魂体内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冲突、绞杀。
“陛下，是否觉得，这股猩红的力量，有些眼熟？”李安问。
嬴政没有回答。
“你想说什么？”嬴政看向李安，眼神里带着审视。
“臣并非为她求情。”李安站起身，拍了拍手，“臣只是不希望，我们恨错了仇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且，您不觉得奇怪吗？阿修罗嗜血好杀，其力狂暴，但此女体内的猩红之力，却带着一股……腐朽与掌控的意味。这，不像是她的手笔。”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陛下！国师！”
“鬼门关第二重垒，守将罗刹求见！”
“她还带来了……带来了那个罗女！”
李安和嬴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罗刹？
她来做什么？
还带着那个本该被她清理门户的罗女？
嬴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让她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