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侄子和孙子辈。
汉朝七国之乱。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瞬间就明白来的是谁了。
一群在阳间就没让他省心的混账东西,死了也不安生,居然追到冥界来丢人现眼。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罗刹。
罗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
刘邦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咳。”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对着传令兵一挥手。
“慌什么!不就是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老子在世的时候,他们见了我都得跪下磕头。走,带我去看看。”
他嘴上说得硬气,脚步却迈得飞快。
这帮人,尤其是带头的那个吴王刘濞,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年若非周亚夫力挽狂澜,大汉的江山真要被他们掀了。现在他们落地冥界,没了阳间的顾忌,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里是华夏城,是始皇帝的地盘。
他刘邦现在是“阁老”,自己的侄孙在这里闹事,打的不是别人的脸,是他刘邦的脸,是整个汉朝英灵的脸!
张良和萧何也站了起来。
张良依旧云淡风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凝重。萧何则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开始从律法的角度思考处置方案。
“将军,要不你先在此歇息?”张良转向罗刹,客气地说道。
罗刹站起身,摇了摇头。
“不,我跟你们去看看。”
她想亲眼见证,这个刚刚还在跟她吹嘘“信仰”和“大势”的势力,如何处理自己的内部矛盾。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血缘亲族的麻烦事。
在她看来,这远比对付外敌要难得多。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行啊,正好让将军见识见识,我们老刘家是怎么教育不懂事的孩子的。”
一行人快步赶往东城门。
一路上,刘邦心里把刘濞那几个小王八蛋骂了不下百遍。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群人不知死活,顶撞了始皇帝,或者惹恼了李安。
那位国师,笑眯眯的时候最让人心寒。他可不想自己的侄孙们,刚落地就体验一下华夏城的刑罚。
还没到城门口,喧哗声就已扑面而来。
“凭什么!我等乃大汉宗亲,高皇帝后裔!为何要听命于一个前朝的秦人?”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我大汉的江山,是我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
东城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新老魂魄。
城门下,扶苏带着一队卫兵,正和七八个衣着华贵、气势汹汹的魂魄对峙。
这七八个人,个个龙行虎步,虽然刚落地,魂体还不算稳固,但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王侯之气,却做不了假。为首一人,年纪稍长,鹰钩鼻,眼神阴鸷,正是吴王刘濞。
扶苏的脸色铁青。
他奉命在此接引新来的英灵,讲解冥界规则,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伙蛮不讲理的刺头。
他好声好气地解释了半天,对方却油盐不进,张口“大汉宗亲”,闭口“始皇滚出来”,气得他几欲发作。但他记得李安的嘱咐,英灵府的职责是“调解”和“收纳”,不是制造冲突。
“几位,这里是幽冥华夏,所有华夏英灵的归宿。不论生前是何身份,落地之后,都要遵守此地的规矩。”扶苏耐着性子,做最后的努力。
“规矩?谁定的规矩?”刘濞冷笑一声,“秦始皇定的?一个国都没了的君主,也配给我们汉家的子孙定规矩?”
这话一出,周围许多秦朝落地的老兵,脸色都变了,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
扶苏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暴喝自人群后方响起。
“刘濞!”
刘邦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刘濞等人回头,看到刘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老祖宗!”
刘濞几步上前,就要行礼,“您总算来了!我们可算找到亲人了!这帮秦朝的余孽,居然想让我们听他们的号令,简直是笑话!老祖宗您在,这冥界,理应由我们刘家说了算!”
他身后的几个藩王也纷纷附和。
“是啊,高皇帝!有您在,咱们重建大汉,就在今日!”
“区区一个秦始皇,算得了什么!”
他们以为刘邦会振臂一呼,带领他们夺权。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嘉许。
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城门口。
刘邦反手一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离他最近的胶西王刘卬脸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静止了。
刘卬捂着脸,满眼的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老祖宗,您……”
“老祖宗?”刘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没有你们这群不肖子孙!阳间那点家底,被你们自己折腾没了,死了还不安分,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他转向刘濞,目光如刀。
“还有你!刘濞!当年要不是老子死得早,非得亲手扒了你的皮!你造反的时候,想过自己姓什么吗?想过天下百姓吗?现在倒好,跑到这来,还想拉着老子再造一次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魂魄太结实,想试试被炼成冥气是什么滋味?”
刘邦是真的气疯了。
蠢!
这帮人太蠢了!
看不清形势吗?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始皇帝和那个妖孽国师一手建立起来的铁桶江山!自己在这里能当个安乐公,每天动动嘴皮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这帮蠢货,居然想拉着他去跟始皇帝叫板?
刘濞等人都被骂傻了。他们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这一种。在他们心里,雄才大略的高皇帝,怎么会甘心屈居于秦始皇之下?
“可是……他是秦始皇啊!我们汉,是灭了秦的!”刘濞不甘心地辩解。
“所以呢?”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刘邦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刘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觉得,汉灭了秦,所以汉朝的人,就应该比秦朝的人高一等?”李安问。
“难道不是吗?”刘濞梗着脖子。
李安笑了。
他没再理会刘濞,而是转向扶苏和卫兵。
“按规矩办事。”
李安的语气很平静。
“英灵府负责登记,凡落地英灵,先录其名,再评其分。不配合者,记档,由内察府看管。公然挑衅华夏城律法,煽动对立者,交镇狱府处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卫兵们立刻上前,拿出记录用的兽皮和笔。
刘濞脸色一变:“你们敢!”
“你看我们敢不敢。”
李安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张负责登记的桌子前,拿起了名册。
“来,我亲自给你们登记。”
他看向刘濞,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
“就从你开始吧。”
“姓名:刘濞。”
“生前爵位:大汉吴王。”
李安一边念,一边在兽皮上写下。
“好了,接下来是评分。”
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远处的罗刹。
“我再重申一遍华夏城的评分标准。凡落地者,分三类:帝王、臣子、罪人。”
“刘濞,你在人间身为藩王,属‘臣子’一级。臣子评分,分两项,总分一百。”
李安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为‘国’。是否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占五十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濞脸上。
“你,吴王刘濞,以‘清君侧’为名,联合六国,悍然发动叛乱。此战,波及大汉半壁江山,致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为一己之私,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置万民生死于不顾。这一项,你得了多少分,自己心里有数吗?”
刘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为‘君’。是否忠于君主,忠于职守。占五十分。”
“你的君主,是汉景帝,是你刘家的血脉子侄。你不仅不忠,反而举起屠刀。这一项,你又得了多少分?”
李安把手里的兽皮卷起来,轻轻敲着桌面。
笃。
笃。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现在,我以华夏国师之名,宣布你的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