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殿内,寂静无声。
神荼和郁垒留下那句“投资未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还残留着万古神君境的道韵。
李安站在原地。
投资什么未来?
他和嬴政落地冥界不过几十年。
有什么底蕴,值得两位万古鬼帝下这种重注?
这不合常理。
习惯了算计,当被置于一个看不透的局中时,李安难得生出几分迟疑。
“陛下,您怎么看?”李安转头。
嬴政已经走回主位。
他缓缓坐下,脸上不见分毫困惑,唯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国师,你从未来而来,读过那么多史书。可曾见过,有哪个开国之君,是在想通了所有问题之后才起兵的?”
李安一怔。
“兵者诡道。”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谋划。等你把棋盘上所有的子看清,局势早变了。”
“鬼帝的意图现在猜不透,那就不猜。”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书案上。
“他们既然把刀递了过来,接住便是。”
“先把眼前的人,杀了再说。”
李安神色豁然开朗。
管他背后有什么阴谋阳谋,眼下解决转轮王伸来的手才是关键。
实力,是打出来的。
“陛下说的是,臣着相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既然两位帝君给了清场的许可,我们就不必客气。”
他的目光,落在第六重垒的区域。
“转轮王在第六重垒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是官吏,暗地里是商行与黑帮。一口气端掉不现实,动静也太大。”
“所以,要杀鸡儆猴。”
“杀哪只鸡,儆哪些猴,国师可有定计?”嬴政问。
“自然。”李安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座标记着“判官府”的模型上。
“就从这位想把我们当猴耍的陆判官,开始。”
“他喜欢讲规矩,摆场面,那就让他死在规矩和场面里。”
“他想利用万商大会打压,那就让万商大会变成他的断头台。”
嬴政微微颔首:“具体如何做?”
“借刀杀人。”李安吐出四个字。
“演武场上,转轮使玄龟悍然出手,意图强抢我方财产,暴力拘捕我方人员。陆判官身为税务主官,非但不制止,反而纵容行凶,致使万商大会中断。”
“华夏城作为受害者,也作为防务代管者,有责任将此等玩忽职守、勾结外敌的败类,就地正法。”
三言两语,李安便给陆判官定下了一条死罪。
无懈可击。
所有在场的商贾都是人证,转轮使的出现是事实,陆判官的失职也是事实。
华夏城出兵不是报复,是维护秩序。
“好一个就地正法。”嬴政眼中闪过赞许,“派谁去?”
“白起。”李安没有犹豫,“武安君的杀气,配得上这场戏。”
“再派一人去接管陆判的府邸和产业。”李安看向偏殿方向,“让吕雉去。”
嬴政了然。
白起主杀,用最血腥的方式震慑。
吕雉主收,用最快的速度填补权力真空。
一杀一收。
掀桌,收摊。
“准。”嬴政当即拍板,“传朕旨意,命武安君白起,即刻率三千锐士返回第六重垒。命内察府司察长吕雉,率精锐随后接应。”
“这一次,朕要让整个鬼门关,听见华夏的雷声。”
……
第六重垒,演武场。
李安等人走后,这里死寂一片。
转轮使玄龟带着阴兵僵在原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围的秦军锐士虽撤,但那种被军阵锁定的压迫感还烙印在魂体深处。
陆判官和其他商贾安静得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再次响起马蹄声。
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沉重。
马蹄碾碎了街面的青石板。
玄龟猛地抬头。
街道尽头,黑色潮水再次涌来。
为首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白起。
他换了厚重的黑色战甲,胯下阴马的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火苗。
身后三千名手持长戈与重盾的大秦锐士列阵推进,尸山血海的煞气冲天而起。
大军没有停顿,直接碾入演武场。
“白起!你待如何?”玄龟厉声喝问。
白起根本没有看他。
他策马踏上点将台,居高临下俯视场中。
黑色的卷轴从他手中缓缓展开。
“奉,幽冥华夏,始皇帝陛下诏令!”
白起的声音没有温度,冻结了周遭的神魂。
“第六重垒税务主官陆判,玩忽职守,纵容越界行凶,扰乱鬼门关秩序,罪大恶极!”
“经防务司研判,证据确凿!”
“即刻剥夺官职,查抄家产!”
“判,神魂俱灭之刑!”
“就地行刑!”
杀气轰然拍下,压得满场阴兵膝盖骨作响。
陆判官惨叫一声瘫倒在地,魂体因极度恐惧现出溃散的裂纹。
他指着白起,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主审官,怎么就成了死囚?
“不……我乃地府命官,你们不能……”陆判官拼命挣扎。
白起面无表情地抬手,下压。
两名虎背熊腰的锐士大步上前,死死反剪陆判官的双臂,将其强行拖向点将台。
“玄龟大人!救我!”陆判官朝转轮使方向绝望哀嚎。
玄龟脸色铁青。
他死死扣住腰间的刀柄,却半步都没敢挪动。
华夏城用“越界行凶”的借口拿到了斩杀陆判的合法理由。
他若出手救人,便坐实了干涉内政与勾结的罪名。
到时候,白起的剑会连他一起斩。
他只能干看着。
看着陆判官被死死按跪在点将台上。
看着白起缓缓拔出腰间那柄人屠之剑。
“不——!”
惨叫戛然而止。
头颅冲天而起。
黑色的神血洒满点将台。
白起收剑入鞘。
剑身滴血不沾。
冷漠的目光扫过场下呆若木鸡的商贾。
“陆判已死。”
“华夏城,即刻起接管第六重垒所有税务事宜。”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