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宋羽依舊準時出現在那條熟悉的晨跑路線上，微涼的晨風卷著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跟上，蔡涵還是那身簡約的休閑運動裝，馬尾辮隨著跑步的節奏輕輕晃動，與他並肩慢跑，氣息平穩。
“昨天听說你們體校有比賽，怎麼樣啊？小家伙，這次又進了幾個球？”蔡涵側頭看向宋羽，眼底帶著幾分期待的笑意，語氣輕快，她昨晚還暗自琢磨，以宋羽的球技，定然能在比賽中大放異彩。
宋羽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語氣里裹著難以掩飾的無奈，輕輕搖了搖頭︰“涵姐，我昨天壓根沒上場，高教練把我的位置給換了，讓別人頂替我出場了。”
蔡涵臉上的笑容一僵，面露驚奇，下意識追問道︰“你們球隊里，難道還有比你球技更厲害的球員？我看你昨天在體育場的表現，可比不少專業梯隊的隊員都靈動。”
“那倒沒有。”宋羽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無語與不甘，“那家伙的技術、身體素質還有場上意識，連我的一半都比不上，只不過，他有他媽媽那層關系鋪路，我一沒錢二沒人脈，除了忍，還能有什麼辦法？”
蔡涵抬手，用肩上搭著的毛巾輕輕擦了擦額角的香汗，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國內足球，在你們這個年齡段就開始講關系了？這里面，難道也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潛規則？”
宋羽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苦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些藏在暗處的交易、教練的偏袒與刁難，他早已深有體會，卻不知該如何向蔡涵細說，多說無益，只會徒增煩惱。
蔡涵見他不願多言，也沒有再追問，沉默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認真地說道︰“宋羽，其實你可以試著換個思路，如果國內的環境實在不好，不妨看看能不能出國找機會。國外的足球環境相對純粹一些，大多不看關系背景，只要你足夠優秀，就一定能被球隊看到，獲得屬于你的機會。”
“出國？”宋羽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疑惑。
這個念頭，前世的他不是沒有動過，可昂貴的路費、生活費，還有必不可少的推薦人，這兩樣他一樣都沒有，僅僅是這兩道鴻溝，就徹底撲滅了他心中那點微弱的火苗。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自嘲︰“涵姐，出國對我來說太不現實了。我在國外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更沒有足夠的經濟條件支撐，連簽證和路費都湊不齊，何談去國外找機會？”
蔡涵還想再說些什麼，想要幫他想想辦法，宋羽卻突然加快了腳步，轉頭對她揮了揮手，語氣急切︰“涵姐，我先去體校了，昨天我一時氣不過，憤然提前離場，今天高亮肯定要找我麻煩，我先過去收拾收拾球場，提前把訓練器材準備好，說不定還能少挨點訓，咱們下次再聊！”
話音未落，他便加快腳步，朝著體校的方向奔去，背影略顯倉促。
蔡涵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思索，心中似乎在盤算著什麼，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趕到體校時，操場上還空蕩蕩的，宋羽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動手收拾場地，他將訓練器材一一歸置整齊，又踮起腳尖，仔細將球門的球網掛好，撫平上面的褶皺，他動作麻利，不多時，球場便收拾得干干淨淨，訓練器材也擺放得整整齊齊。
沒過多久，隊友們便陸續趕到，賀雲一看到宋羽，就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擔憂︰“宋羽，你可來了！昨天你不打招呼就提前離場，我听隊里人說，高亮今天要特意找你麻煩，你可得有心理準備，別再跟他硬踫硬了。”
宋羽一邊整理著足球，一邊淡淡點頭，語氣平靜︰“嗯，我知道，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被他罵了，我有分寸。”話雖如此，他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前世的隱忍與委屈，今生絕不會再重演。
賀雲看著他故作平靜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頭，便轉身去做熱身，再多的安慰，此刻也顯得蒼白無力。
不多時，高亮便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緩緩走到球場中央。
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神色陰沉，眾人見狀，立刻停止了嬉鬧，快速排好隊伍，垂首站著，大氣都不敢出，靜靜等著他訓話。
高亮目光掃過眾人，清了清嗓子，語氣平淡地開口︰“昨天我們球隊雖然輸了比賽，但場上隊員們的拼搏精神，我還是認可的，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拼搏的態度。”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驟然轉向隊伍末尾的宋羽，話鋒猛地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但是！我們球隊里，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因為沒能上場，就耍小性子、鬧脾氣，不顧及場上正在拼搏的隊友，不顧及還未結束的比賽，擅自離場，賽後也不參加總結會議！這種無紀律、無組織性的人，根本不配留在我們球隊！”
宋羽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這家伙，難道真的要開除我？前世，他也有過類似擅自離場的情況，可高亮也只是狠狠罵了他一頓，罰他打掃一個月場地，從未到過直接開除的地步，這一世，怎麼會變得這麼決絕？
“宋羽！”高亮厲聲呵斥，聲音震得眾人耳膜發疼，“你昨天無故提前離場，眼里還有我們這個球隊嗎？還有你身邊這些並肩作戰的隊友嗎？”
“高教練，昨天我……”宋羽抬起頭，想要解釋，想要訴說自己的委屈，想要戳破他偏袒張睿的真相。
“你不必解釋！”高亮猛地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喙，眼神里滿是陰狠，“我作為球隊教練，我說的話就是規矩！我們團隊不需要你這樣的刺頭，不讓你上場就發脾氣，要是每個球員都像你一樣，我們球隊還怎麼管理？所以，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來訓練了，被開除了！”
“什麼？！”眾人嘩然，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震驚。誰都知道，宋羽是隊里技術最好、最有天賦的球員，就因為一次擅自離場，就被直接開除，未免太過苛刻。
賀雲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為宋羽求情︰“高教練，您不能這麼做啊！宋羽在我們隊里，技術和意識都是最好的，昨天是他不對，不該擅自離場，但也不至于直接開除他啊！求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高亮臉色一沉，眼神凶狠地瞪著賀雲，語氣帶著濃濃的威脅︰“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嗎？是你當教練，還是我當教練？只要我還是這支球隊的教練，宋羽就休想再留在隊里！誰再敢為他求情，就跟他一起滾蛋！”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其他幾位想要開口求情的隊員的念頭。
眾人紛紛低下頭，各懷心思，有人幸災樂禍，覺得宋羽平時太過耀眼，被開除也是活該；有人滿心惋惜，惋惜這麼好的天賦，就這麼被埋沒；還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為宋羽嘆息。
宋羽看著高亮那副囂張跋扈、小人得志的模樣，心中積壓了許久的怒火與不甘，瞬間徹底爆發。
自從他沒錢“進貢”高亮之後，就一直被百般打壓、冷嘲熱諷，如今更是被無故開除，前世的怨氣與今生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再也無法克制。
“你tmd的足球蛀蟲！”宋羽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里滿是怒火，“一天到晚不想著好好培養球員，一門心思就知道撈錢、佔球員家長的便宜，你tmd就是個人渣！”
罵聲未落，宋羽便攥緊拳頭，快步上前，一記重重的拳頭，狠狠砸在了高亮的臉上。
別看宋羽只有十八歲，常年訓練讓他身體發育得十分健碩，身高也有將近一米八，渾身都是緊實的肌肉；而高亮平日里沉迷酒色，身體早已虛胖不堪，根本不堪一擊，這一拳下去，直接被打得踉蹌著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宋羽沒有停手，上前一步，對著倒地的高亮又踹了幾腳，每一腳都帶著積壓的怒火。
高亮躺在地上，痛呼哀嚎，一邊打滾，一邊嘶吼︰“宋羽！你個小畜生！你敢打我！我要讓學校開除你！我要讓你這輩子都踢不了球！你完了！你絕對完了！”
宋羽還想上前繼續教訓這個混蛋，賀雲和其他幾位心地善良的隊友見狀，連忙沖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後拽，急切地勸道︰“宋羽，別打了！別沖動啊！再打下去，事情就真的無法挽回了！要是被體校開除學籍，你就真的完了！”
高亮見宋羽被拉住，連忙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惡狠狠地瞪了宋羽一眼，轉身就朝著校辦公樓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還在叫囂著要找校長告狀。
“完了完了，宋羽，你太沖動了！”賀雲松開手，滿臉焦急地看著宋羽，語氣里滿是擔憂，“那家伙肯定是去找校長告狀了，要是被體校開除學籍，你以後想踢球，就更難了，這可怎麼辦啊？”
宋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卻異常堅定。
前世的他，即便被高亮百般打壓，也一直隱忍，混到體校畢業，最終還是沒能擺脫被埋沒的命運。而這一世，他動手打了高亮，看似沖動，實則是他刻意打破前世的軌跡——他希望這蝴蝶效應，能讓他之後去職業隊自薦時，出現不一樣的變數，能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沒事，不管了。”宋羽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大不了就退學，就算離開了體校，我也會想辦法繼續踢球，我的足球夢，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另一邊，校長辦公室內，高亮正捂著被打腫的臉頰，對著一位五十多歲、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添油加醋地控訴著宋羽的“罪行”。
他故意夸大其詞，將自己塑造成無辜被打的受害者，又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宋羽平時的種種“不是”。
“徐校長，您看看！您看看我的臉！”高亮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語氣悲憤，“宋羽這小子，目無尊長，公開毆打學校教練，簡直無法無天！我們體校的學生，本來就都是體育專業，脾性比其他學校的學生更難管教，要是這次不嚴厲處理宋羽，殺一儆百，下次說不定還會發生其他學生頂撞、甚至毆打老師和教練的事情，到時候，咱們體校的名聲就全毀了！”
這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正是體校的校長徐建國。他皺著眉頭，看著高亮臉上的傷勢，神色微微動容，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問道︰“這個宋羽，足球水平到底怎麼樣？有沒有成才的可能？未來會不會被職業隊看中？”
高亮心中一慌，連忙擺了擺手，語氣篤定地說道︰“不會不會！徐校長，您可別被他騙了！這個宋羽，水平一般得很，只會耍點小聰明，喜歡個人表現，毫無團隊合作意識，性格還極其叛逆，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職業隊看得上，就算留在體校，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他生怕徐校長因為宋羽的天賦而手下留情，斷了自己徹底除掉宋羽的念頭。
徐建國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地說道︰“動手毆打教練，這已經觸踫了學校的底線，性質十分惡劣。這樣的學生被開除，也能起到警示作用，就按你說的辦吧。”
高亮聞言，心中瞬間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裝作一副悲憤的模樣，眼底卻藏不住得意與陰狠，暗自盤算著︰小畜生，敢打我？我就讓你這輩子都徹底完了！被體校開除學籍，看你以後還有哪個球隊敢要你，看你還怎麼實現你的足球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