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恢复性训练刚吹响结束哨音，草皮上还弥漫着青草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队员们三三两两拉伸放松，冯笑廷、郝军敏、陈焘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绕开人群，径直朝着场边休息的宋羽走去。
连续三场高强度小组赛打完，三人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世青赛高光让他们看见了留洋的曙光，可国内足坛转会掣肘、俱乐部漫天索要转会费、本土经纪人资源匮乏等现实难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三人心头。
“宋羽，有空没？有点私事想找你聊聊。”冯笑廷率先开口，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他，此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宋羽正弯腰解开球鞋鞋带，沾满草屑的手指蹭了蹭脚踝，闻声抬头失笑：“有空，刚练完正打算歇着。不过看你们三个凑一块，神色都不对劲，是好事还是难事？”
陈焘二话不说直接侧身搂住宋羽肩膀，手臂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一脸直白：“还能有啥事，留洋的事！我们就想问问，你当初是怎么顺利去桑普多利亚的？有没有现成门路？”
他顿了顿，语气褪去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凝重：“国内联赛的环境你也清楚，裁判尺度、队内人情足球、过度消耗体能的粗放训练，再待两三年，我们的技术和爆发力肯定全部被磨废。这趟世青赛打出名气，是我们最好也是唯一的窗口期。”
冯笑廷紧跟着点头补充，眉头紧锁：“而且我们最怕的不是没有欧洲球队看上，是国内俱乐部卡转会。之前我去南特试训通过了，最后俱乐部咬死三百万转会费，直接谈崩；郝军敏两次切尔西试训，也是俱乐部不愿放人，故意拖延材料。我们球员没有话语权，根本没法和俱乐部博弈。”
一旁的郝军敏全程沉默，只是不停点头，眼神紧紧盯着宋羽，眼底满是迫切。
他当年在切尔西青训营得到教练极高评价，却因为俱乐部阻挠、没有专业经纪人斡旋遗憾回国，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
宋羽扫过三人焦虑的神情，直击核心：“你们三个，现在名下有没有签约专职经纪人？”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神交汇后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有。之前都是俱乐部代管合同，说白了就是被拿捏。”
宋羽心里瞬间有了盘算，打算直接把三人引荐给蔡涵。
蔡涵兼具欧洲足坛人脉、精通劳工证、转会仲裁、俱乐部谈判全套流程，也是目前国内唯一能同时搞定国内俱乐部和欧洲球队的经纪人。
可他刚要开口，斜放在长椅上的背包手机骤然震动。
来电备注：蔡涵。
宋羽接起电话，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涵姐？”
“小羽，我已经落地阿姆斯特丹机场了，现在坐车往乌德勒支赶，你在哪？有空见一面吗？”电话那头蔡涵的声音干脆利落，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带着职场干练。
“太巧了，我刚还在想你。我在国青训练场，马上收东西回酒店，咱们直接去酒店一楼咖啡厅碰面，我这边还有三个队友，一并介绍给你。”
“没问题，二十分钟后见。”
挂断电话，陈焘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立刻挤眉弄眼凑近宋羽，一脸八卦：“可以啊宋羽，藏得够深，美女电话？”
“别瞎打趣。”宋羽抬手推开他的脑袋，顺势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无奈解释，“这是我的专属经纪人蔡涵，当初帮我打通桑普多利亚转会、搞定意甲劳工证、和俱乐部谈判薪资全部是她。桑普主席加罗内几次和她博弈，都没占到半点便宜。”
郝军敏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她在欧洲足坛真的有硬人脉？不是国内那种只做表面对接的经纪人？”
“完全不是。她常驻米兰，和意甲、荷甲十几支球队球探、体育总监都有长期合作，还熟悉国际足联转会条例，专门处理球员跨洲转会纠纷。”宋羽如实说道。
冯笑廷当即拽着两人快步往更衣室走，语气急切：“别磨蹭了，赶紧回酒店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国青下榻的欧式轻奢酒店咖啡厅内，暖黄色灯光落在落地窗上。
蔡涵身着一身极简黑色职业西装，长发低束，妆容清淡，眉眼干练又明艳，和身边穿着休闲衬衫的叶亦聪并排坐着，远远朝着几人抬手示意。
叶亦聪作为国内一线体育记者，提前一周抵达荷兰跟进世青赛，也是专程去机场接应蔡涵。
几人落座后，宋羽笑着打趣：“叶哥现在跟涵姐形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结伴出差。”
蔡涵白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纯属顺路，他要采访淘汰赛球员，别扯闲话，这三位就是你说的队友？”
宋羽逐一介绍：“队长冯笑廷、边路陈焘、郝军敏。队内现阶段留洋意愿最强，技术、身体都经过世青赛实战检验。”
叶亦聪笑着补充，他深耕欧洲青训多年，眼光极为毒辣：“不瞒你们说，小组赛结束之后，已经有荷甲、法甲五支中下游球队私下找我打听你们的合同状态。陈焘左右脚均衡、边路换位能力，冯笑廷后场出球能力，都是欧洲中下游球队刚需，只是他们暂时没有可靠的对接渠道。”
陈焘瞬间喜上眉梢，下意识拍了拍冯笑廷的胳膊，可郝军敏很快一盆冷水浇下：“球队有意向没用，国内俱乐部不放人、漫天抬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之前所有试训失败，全卡在这一环。”
话音刚落，宋羽手机再度响起，来电人：桑普多利亚首席球探安东尼。
“恭喜你们小组全胜晋级十六强，宋。”安东尼语气诚恳，直奔主题，“我本次来电话是询问6号冯笑廷、11号陈焘的合同情况，主席和一线队教练都看过两人比赛集锦，桑普还有最后两个非欧盟引援名额，打算优先敲定二人。我需要确认，他们是否和你当初一样是自由身？”
宋羽心头一喜，桑普主动抛出橄榄枝，意味着两人不用从零寻找下家。
他从容用流利意大利语回复：“两人都和国内俱乐部有合约，不是自由身，但本人百分百愿意登陆欧洲。另外，他们刚刚确定签约经纪人，后续所有转会谈判、合同博弈，全部由经纪人全权处理。”
“经纪人？是乔吉娅吗？”安东尼愣了一瞬，随即苦笑，“那加罗内主席要头疼了。乔吉娅谈判风格极为强硬，上次和她谈你的薪资，我们管理层全程被动。不过没关系，只要球员意愿明确，我们愿意对接。后续德国淘汰赛我会继续现场观察，状态达标立刻启动转会流程。”
“没问题，我会转告他们好好发挥。”
挂断电话，陈焘三人满眼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宋羽只是球技顶尖，没想到外语口语、跨洲沟通同样游刃有余。
“刚刚是桑普多利亚的球探，球队看上了冯笑廷和陈焘，打算世青赛后直接引援。”宋羽没有卖关子，直接公布消息。
冯笑廷和陈焘瞬间面色通红，压抑已久的激动彻底流露，唯独郝军敏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底满是失落。
桑普没有提到自己，意味着暂时没有球队抛出明确意向，他比另外两人多了一层焦虑。
此时蔡涵皱起眉头，疑惑看向宋羽：“你刚刚说他们和你共用同一个经纪人？我旗下目前只有你一名球员，没有签约其他人。”
叶亦聪适时开口，一语道破玄机：“小羽是想让你签下他们三人。他清楚三人的潜力，也清楚只有你能对抗国内俱乐部，帮他们顺利留洋。”
宋羽坦然点头，对着蔡涵详细梳理三人履历，补齐外人不知道的细节：“涵姐，冯笑廷除了南特试训，还通过西汉姆联后卫考核，短板只有身体强度；郝军敏两次切尔西试训排名同批次前三，只是对抗偏弱，适配英超次级联赛、荷甲替补轮换；陈焘无逆足、体能拉满，适配意甲所有中下游球队。三人都是被国内制度耽误，不是实力不行。”
蔡涵沉默思索片刻。
她清楚签下三人的利弊：好处是四人同属一家经纪公司，队内配合默契，后续转会、薪资谈判可以抱团议价，还能巩固自己在欧洲足坛亚洲球员经纪领域的话语权；弊端是要同时对抗三家国内职业俱乐部，舆论和谈判压力极大。
她抬眼看向对面三个年轻人。
三人全部身体前倾，腰背挺直，眼神焦灼又虔诚，没有丝毫犹豫。
经历过多次留洋失败、俱乐部压榨，亲眼看着宋羽在蔡涵帮助下稳步站稳意甲，他们早已百分百信任眼前这个年轻的女经纪人。
“我问最后一遍，你们确定愿意签约我手下？后续要服从职业规划，包括体能补强、技术专项训练、转会窗口期安排，不能情绪化决策。”蔡涵语气褪去柔和，带着职业经纪人的严肃。
“愿意！”三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
蔡涵眉眼舒展，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唇角勾起一抹强势的笑意，干脆拍板：“行。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我的人。丑话说在前头，我能把宋羽送到意甲，就能安排你们登陆欧洲，但如果后续场上态度散漫、私下懈怠，那也不用指望我兜底。”
宋羽坐在一旁看得愣住，暗自嘀咕：这和当初那个在国内小心翼翼对接合同的蔡涵，完全判若两人。
心思刚落下，脚踝就传来一阵痛感。
蔡涵抬脚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眼神戏谑：“背地里吐槽我？”
全场瞬间哄堂大笑，紧绷的留洋焦虑一扫而空。
笑声散去，蔡涵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标准化球员经纪合约电子版：“今晚我拟定四份补充协议，明早找你们统一签字。接下来重点备战十六强对阵德国，桑普、切尔西、耶诺德十几支球队球探都会现场观战，这场比赛，就是你们敲定欧洲下家的最终考核。”
窗外暮色笼罩乌德勒支运河，晚风掠过玻璃。
国内球员批量登陆欧洲的序幕，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厅里，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