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从S级单间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骨头总算不酸了。
金满仓大清早六点就在微信上轰炸了七八条语音。
无非是昨晚乌蔓发的那条“花名”微博直接把全网干瘫痪了。
老登兴奋得像发了癫，催我赶紧开个小号发自拍接住这波泼天富贵。
我顺手把对话框划成免打扰。
开小号？
让他顺理成章把我的商业价值炒上去，好在下季度把违约金从一百六十万翻到三百万？
老子才不上这个当。
上午十点，主楼一号大排练厅。
大厅中央升起了三个圆形的移动展台。
一百号练习生整整齐齐排成六个方阵，胸口各色等级徽章在白色射灯底下闪得晃眼。
经过前两天的折腾，这帮年轻姑娘脸上的天真已经褪了大半。
个个眼神警惕得像随时准备护食的母豹子。
“全体肃静！”
执行总监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子：。
“第一次主题考核为分组对抗赛！六首曲目，每首两组对决！”
“胜者全员获得十万票现场加成，败者组顺位最低的直接进入待定池！”
大屏幕上的曲目清单哗啦啦刷了出来。
从甜美风女团曲到重金属摇滚，难度跨度大得离谱。
最顶头那首叫《怒焰》、
是一首快节奏的暗黑电子舞曲。
副歌部分连着四个跨八度的高音长啸。
对真假音转换的苛刻程度，圈内二线歌手碰了都得掂量掂量喉咙够不够硬。
“规则简单，各组c位优先选曲，剩下的自主挑人！”
总监喊了一嗓子。
现场顿时炸了锅。
齐悦带着天宇娱乐那几个A级王牌，二话不说直奔最稳妥的抒情甜歌《初桃》。
那首歌调门低、舞蹈动作柔和，最适合刷镜头和展现甜美人设。
至于方哲和另外几个专业生，也各自抱团抢走了节奏分明的舞曲。
唯独那首《怒焰》，孤零零挂在大屏顶端，半天没人敢碰。
选人环节更有意思。
按理说，我胸前挂着金光闪闪的S牌，手里握着断层的网络热度，本该是全场疯抢的香饽饽。
可那群自诩专业的大厂牌队长，走过来打量我的眼神全带着算计。
想要我的镜头，又怕被我的舞蹈拖死。
毕竟初评级那天我站台上划水的熊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选秀里，一个肢体不协调的短板，足以把整支队伍的舞台整齐度拉进地心。
“娆姐..........”
许盼怯生生挪到我旁边....
“没人选咱们.........剩下的曲目，就剩那首《怒焰》了。”
我扫了一眼四周。
站在我身后的，全是挑剩下的边角料。
除了初评级靠后的许盼，还有两个连镜头都没混上几个的边缘小公司素人........
甚至还有个穿平底鞋都同手同脚的小姑娘。
全员非专业生。
外头的工作人员私底下嚼舌根，已经给咱们这队起了个戏谑的外号——
“最美逆袭组”。
说好听点叫逆袭，说难听点就是官方安排来给大厂神仙垫背的活靶子。
“那就《怒焰》”
我走上前，一把扯下印着歌名和“死亡高音”标记的选曲板，啪的一声拍在自己桌前。
齐悦在斜对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自寻死路。连基本声乐课都没上全的人，也敢碰大主唱的本命曲。”
我回过头，冲她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嘴角。
“管好你自己的桃子，别到时候烂在台上。”
齐悦脸皮一僵，扭头不再看我。
进了二楼专属排练室，把隔音门一关。
组里那三个非专业的小姑娘当场就瘫坐在瑜伽垫上，哭丧着脸开始推卸分工：
“这副歌高音太高了.........我连A4都上不去，真唱出来得破音破到姥姥家。”
“我也行不通，我只能唱开头两句垫音...............”
“要不找导演组申请改调吧？降两个半音行不行？”
三个姑娘推来推去，眼圈都急红了。
许盼在一旁抓耳挠腮，急得直冒虚汗。
我坐在最前头的练功椅上。
直男老登的脾气到底没压住。
以前在剧组剪辑房，最烦的就是这帮明星为了一句歌词、半个镜头在录音棚里扯皮三小时。
耽误老子吃夜宵。
“吵完了没有？”
我抓起桌上的白板记号笔，在玻璃镜面上重重一敲。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三个小姑娘缩着脖子看着我。
“改调？降半音等于把这首歌的原生动态全废了，导播推音轨的时候直接判定为车祸翻车。”
我站起身，手里的记号笔在镜子上刷刷划下几道横线。
“第一段主歌，许盼你音色偏脆，你来进。第二段说唱和低音垫乐，你们俩分。”
“至于最后那三段爬坡的高音长啸——”
我把笔头往镜子正中心一戳。
“归我。”
“啊？！”
许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姐，那段要连顶四个拍子，中间连换气口都没有，你真自己上？！”
“少废话，老子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推诿扯皮上。”
我把宽松的灰色运动外套扯下来扔在墙角，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工字纯棉运动背心。
排练室的暖气烧得足。
背心下摆卡在肚脐上方，露出小半截白得扎眼的紧致腰线。
我走到镜子前，指着地板上的定位地胶：
“别傻站着，过来顺走位。”
“你们以为舞台是跳给台下评委看的？错！全看机位。”
“正中间的一号机是俯拍大摇臂，全景时你们手别抬太高，容易挡脸。”
“三号机在左前方三十度，是贴地滑轨机，专门抓下盘卡点。”
“走位的时候别抢着往中间挤，谁踩在两米线的红点上，怼脸光圈就给谁。”
几个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细节，连她们公司花大价钱请的编舞老师都没讲过这么透彻。
“看我干什么？迈腿啊！”
我拍了拍手掌，嗓音利落。
“先过三遍声乐闭合，上不去高音的，把气沉到肋骨底下，别扯着嗓子干吼！”
从下午一点一直死磕到深夜十二点。
排练室的地毯几乎被汗水浸透。
女身发力的逻辑跟以前大不相同......
高音长啸需要调动整个腹腔的核心力量，震得肋骨底下的皮肉一阵阵发麻发胀。
身上的黑色背心吸饱了汗，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紧紧裹出胸口起伏的轮廓和腰侧单薄的弧度。
“行了，今天就到这。”
我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回宿舍泡脚，明早八点继续。”
三个小姑娘累得像抽了骨头一样，互相搀扶着滚回去睡觉了。
许盼走之前非要留下一袋饼干，被我塞回她兜里。
“滚去睡觉，少在这碍眼。”
空荡荡的排练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拧开一瓶常温矿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灌下去，压住了肺叶子里那股燥热。
两腿发软，我干脆光着脚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镜休息。
真要命。
以前熬夜动动鼠标，现在这趟差事，简直是在用肉身给资本家当苦力。
但一想到后天舞台考核要是真能炸翻全场。
至少这三个月的饭票就死死焊在手里了，心头那股憋屈又散了大半。
我把毛巾搭在头上，刚准备起身关灯走人。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正前方的磨砂单向玻璃窗。
窗外黑漆漆的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把那个站在玻璃外的人影拉得很长。
深墨绿的风衣垂到小腿，身段高挑而冷清，双手插在衣兜里，长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
简云舒。
这位高高在上的主评委天后，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两米远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偏偏落得极准，隔着那层玻璃，直直定。
她站了很久，像一尊沉在深水里的冰雕。
半晌。
她微微抬起眼帘，朝玻璃里的倒影无声地凝视了最后一眼，随后转身，皮鞋踏在瓷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径直没入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这天后大半夜不睡觉，巡逻巡到我门前当门神？
内娱的顶级导师，闲心都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