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专业声乐训练上，简云舒严苛得像个暴君。
“音色太虚，咬字往硬腭靠。”
“转音抢了半拍，重来。”
“高音别用喉咙挤，用后脑勺的共鸣点。”
一遍，两遍，十遍。
她连一个微小的气口瑕疵都不放过。
稍有偏差琴声就骤然按死，然后是一句冷冰冰的“重来”。
这疯女人在专业上简直挑剔得变态。
以前在剪辑室给那些走调百万修音师的爱豆补音轨。
我都觉得够受罪了！
现在换成自己当被折磨的对象，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上刑。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背心早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勾勒出蝴蝶骨清晰深刻的凹陷。
喉咙火辣辣的疼，发声的疲惫感一层层堆积。
但不得不承认......
老天爷赏饭的骨相和声带，在顶级导师这种手术刀式的剥离训练下，进步快得吓人。
到了第二十遍，高音区那些原本需要硬顶的跨八度爬坡。
气流顺着背脊一气贯通，撕开的空气泛着玉石摩擦般的透亮。
连简云舒搭在琴键上的手都微微顿了顿。
练到夜里十一点半。
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了，只有水珠顺着玻璃窗缓慢滑落的声响。
最后一个长音在最高处稳稳收束。
我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双腿一软，极其没形象地往后一倒，大马金刀瘫坐在原木地板上。
后背靠着冰凉的镜面，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连气都倒不上来。
身上的无袖背心全湿透了。
胸口起伏间，一片大汗淋漓的雪白晃眼得要命。
两条修长的腿毫无遮拦地大敞在地上，活脱脱一个在工地上刚卸完二十吨水泥的老光棍。
简云舒从琴凳上站起身。
她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滴了两滴纯正的洋槐蜂蜜。
水杯递到了我眼皮子底下。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没客气，伸手接过来。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碰着滚烫。
我仰头，喉结剧烈滑动，一口气把大半杯蜂蜜温水灌了个底朝天。
水渍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过白皙修长的下颌线，一路流进锁骨的窝里。
“哈..........” 我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把下巴。
斜眼瞅着她。
“简老师，您这私教课，比我们麦芒训练营的军训还狠。”
“明天我要是失声了，直接找纷玩工伤索赔。”
简云舒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目光掠过我汗湿凌乱的鬓角，滑过锁骨窝里残留的那滴晶莹水珠。
最后停留在被温水滋润得泛着水光的浅红薄唇上。
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窗台上的轻响。
她没有接我的荤话。
只是缓缓收回了空茶托，在深墨绿色的丝衬衫阴影里。
声音低得像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的嗓子，比你的心诚实。”
我咬着空水杯的边缘，愣了半秒。
心底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得。
又来这一套。
文艺女青年装模作样的高级谜语人话术。
老子以前在剪辑室剪过八百部文艺片台本，全他妈是这种调调。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是被喉咙里那股干烧感给疼醒的。
后颈酸胀，腰侧发紧。
昨晚被简云舒按着后腰生顶了两个小时横膈膜。
今天这副骨架子就像刚跟人干了一场群架。
年轻女生的皮囊确实嫩，稍微上点强度，皮肉底下就泛着酸水。
我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咳嗽了两声。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咚咚。”
门口敲门声准时响起，极其小心。
我拉开门。
方哲顶着黑眼圈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个隔温保温桶。
“娆姐早~”
“城南老字号的香菇牛肉粥，配现炸的空心油条，粥我让师傅熬了两个小时，烂得很。”
“算你小子长眼。”
我接过来，嗓子哑得破音。
方哲愣了一下，眼珠子在我脸上扫了半圈。
缩了缩脖子没敢多问，老老实实溜了。
小卡拉米被吓过一次之后，办事效率确实比以前高得多。
喝完半桶热粥，胃里总算熨帖了点。
我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训练短袖和五分运动裤。
下楼去一楼大排练厅集合。
二公的分组动员会定在上午九点。
整个一楼走廊里全是姑娘，昨天的淘汰大清洗刚过，剩下的六十个人神经绷得更紧了。
人人都想在二公抱大腿，视线在大厅里来回扫射。
我刚晃悠进001排练室旁边的茶水间接热水。
身后就传来极轻的高跟鞋叩地声。
“接着。”
一道冷清的声音从斜后方砸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掌心“啪”地接住了一个飞过来的小铁盒。
深黑磨砂铁盒。
上面印着纯法文的花体字，连个中文标签都没有。
简云舒正站在饮水机旁。
她今天换了一身卡其色薄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露出优越修长的天鹅颈。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眉眼冷淡得像清晨结了霜的玻璃。
“德国带回来的纯草本润喉糖，无糖配方。”
简云舒抿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天含三颗，你的声带充血两天内能消。”
我捏着那个小铁盒，顺手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条形码。
以前跟组伺候过几个大牌歌手。
这玩意儿是欧美歌剧演员专用的私货。
国内根本没得卖，代购一盒少说三百大洋起步。
“简老师，这算工伤报销，还是导师专项扶贫？”
我抠开铁盒，倒出一颗深褐色的硬糖扔进嘴里。
冰凉的草药混着淡淡的甘草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顺着喉管一路滑下去，火辣辣的声带立马像被冰敷了一样舒服。
简云舒侧过头看着我。
目光掠过我含着糖鼓起一小块的右颊，停顿了一秒。
“算我顺手。”
说完她踩着鞋转身就走。
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冷杉香气。
我咂了咂嘴，把铁盒塞进裤兜。
白嫖三百块的高级货，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很快...........
我就发现简云舒这女人的“顺手”。
有点过分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