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破洞灌进来。
吹得张狂那头白发胡乱飞舞。
他闭着眼。
意识却在内景戏台里沉浮。
戏台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中间那一圈红光。
照着那个古旧的红木签筒。
张狂的手心全是汗。
那是灵魂状态下的冷汗。
粘稠，冰冷。
“求神问卜，祸福相依——”
戏台上方。
那道尖细的戏腔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韵律。
张狂咬着牙。
双手死死攥住签筒。
用力摇晃。
哗啦。
哗啦。
竹签在筒里疯狂碰撞。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竹子。
倒像是无数根死人的指骨在互相摩擦。
幕布后头。
孙悟空的皮影蹲在横梁上。
一双火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签筒。
“摇！使劲摇！”
“给俺老孙摇个大圣归来！”
哪吒的皮影在半空打着旋。
尖细的嗓音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嘻嘻，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张狂，你今天要倒大霉了。”
二郎神的皮影依旧高冷。
他站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声音平淡。
“心浮气躁。”
“抽到什么，都是你的命。”
张狂在心里骂了一句。
“都给老子闭嘴！”
他猛地一使劲。
啪嗒。
一根漆黑如墨的竹签掉在了地上。
那竹签落在戏台的地板上。
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张狂低头看去。
漆黑的签面上。
两个血红的大字像是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血。
“下下。”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大凶。”
张狂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草！”
“老子都这副德行了。”
“你给我来个大凶？！”
话音刚落。
戏台上的红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绿色的鬼火。
系统提示音骤然变得凄厉。
像是无数个冤魂在一起哀嚎。
“大凶之兆！恶鬼出闸！”
“击败恶鬼，方可夺取道果！”
“失败，则灵魂寂灭，属性清空！”
撕拉——！
戏台后方那张巨大的幕布。
被一只生满黑毛的巨手硬生生撕开。
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尸体腐烂了上百年。
又被丢进粪坑里发酵的味道。
一个身高三米的青面恶鬼。
从幕布后头挤了出来。
它浑身皮肤青紫。
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大刀。
刀刃上还挂着半截没啃完的肠子。
“吼——！”
恶鬼咆哮一声。
腥臭的口水喷了张狂一脸。
张狂抹了一把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他妈恶心。”
他想调动体内的炁。
却发现内景中的灵魂体虚弱得厉害。
现实中他炁量见底。
直接导致内景里的战斗力缩水了八成。
孙悟空在脑子里急得跳脚。
“呆子！跑啊！”
“这玩意儿是百年怨气结成的！”
“你现在的灵魂强度，被它砍一刀就得散架！”
哪吒却兴奋得不行。
“哇！好大的玩具！”
“快，张狂，用手把它的眼珠子抠出来！”
“我想看它流脓的样子！”
二郎神冷哼一声。
“闭嘴。”
“宿主，这是灵魂博弈。”
“不要用肉身的思维去战斗。”
“用你的意志。”
“把它想象成一团垃圾。”
张狂还没来得及消化二郎神的话。
那青面恶鬼已经动了。
它看似臃肿。
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对着张狂的脑袋狠狠劈了下来。
张狂眼皮狂跳。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个翻滚。
砰！
剔骨刀砸在戏台地板上。
那坚硬的木板竟然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木渣溅在张狂脸上。
生疼。
这不是幻觉。
在内景里受的伤。
会直接反馈到灵魂上。
张狂刚站稳。
恶鬼的第二刀已经横扫过来。
这一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躲不掉了。”
张狂心里一横。
他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刃。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抹狠戾。
“想吃老子？”
“老子先崩碎你的牙！”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找死！”
孙悟空惊叫一声。
张狂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剔骨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带走了一大片灰白色的灵魂雾气。
剧痛。
那种像是被人用锯子生生锯开灵魂的痛感。
让张狂的五官都扭曲了。
但他没停。
他顺着刀杆。
整个人像是一只发疯的野猫。
直接撞进了恶鬼的怀里。
恶鬼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弱小的人类敢反击。
它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张狂双手死死扣住恶鬼的脖子。
五指深深陷入那腐烂的青紫色肉里。
“给老子……”
“死！”
张狂怒吼着。
他强行压榨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清明。
那是他作为“张狂”的本我意识。
不是孙悟空的狂。
不是哪吒的疯。
也不是二郎神的傲。
而是他自己。
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
像杂草一样顽强的狠劲。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不是系统的红光。
而是充血的红。
“吼——！”
恶鬼吃痛。
疯狂地甩动手臂。
想把胸口这个小虫子甩下去。
它那只生满黑毛的手掌。
对着张狂的后背疯狂捶打。
每一拳下去。
张狂的灵魂体就暗淡一分。
“噗！”
张狂喷出一口魂血。
但他依然死死勒住恶鬼。
甚至张开嘴。
对着恶鬼那满是脓疮的脖子。
狠狠咬了下去。
“滋溜——！”
一股腥臭发苦的液体灌进喉咙。
那是恶鬼的怨气。
张狂觉得自己的食道像是被岩浆烫过。
但他没松口。
反而咬得更深。
他在吞噬。
他在反向吞噬这个恶鬼！
“疯了……”
“这小子彻底疯了……”
孙悟空喃喃自语。
连一直叫嚣的哪吒都安静了下来。
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二郎神的皮影微微前倾。
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以恶制恶。”
“这才是异人。”
恶鬼感觉到了恐惧。
它开始拼命挣扎。
那把剔骨刀被它胡乱挥舞。
在张狂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狂的灵魂体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他眼里的光。
却越来越亮。
越来越邪。
“味道……”
“不怎么样啊。”
张狂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猛地松开嘴。
右手成爪。
灰白色的石肌纹路在灵魂体上若隐若现。
他对着恶鬼那颗硕大的眼球。
狠狠扣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