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门向内砸开。
陈年的铁锈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大厅。
没有活物。
只有一条宽阔的血迹。
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
血迹发黑。
是重物被强行拖拽留下的痕迹。
血迹的尽头，是一个向下的入口。
台阶没入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
那股低频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台阶一路向下。
张楚岚走在最前面，张狂居中，冯宝宝殿后。
血迹在台阶上凝结成厚厚的黑痂，踩上去有些滑。
地窖空间极大。
四周墙壁上用膨胀螺丝固定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机柜。
天工局的废弃监测仪器嵌在机柜里，屏幕布满裂纹，猩红的乱码在疯狂跳动。
空气很浓稠。
高浓度防腐剂的气味混杂着陈年血腥味，直冲鼻腔。
脚下是青砖铺就的地面。
砖缝里填满了冻结的黑色血污。
军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张楚岚停下脚步。
这地方的怨气太重。
奇门局里的死门方位直接锁死了整个空间。
地窖尽头。
低频轰鸣声从地下深处传导上来。
黑暗中吊着一个人。
一个皮包骨头、四肢干瘪的老人。
十二根手腕粗的锁链从天花板垂下，表面泛着乌金的冷光。
锁链末端带着倒刺的铁钩，粗暴地贯穿了老人的琵琶骨、双肩、手腕和脚踝。
老人呈大字型悬吊在半空。
机械轰鸣声每震动一次，十二根锁链就随之拉扯。
铁环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楚岚抬起左手。
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白色雷光。
雷光驱散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老人身上的衣物。
那是一件残破不堪的青色道袍，布料几乎朽烂。
张楚岚盯着道袍领口处用金线绣着的暗纹。
八卦环抱太极，雷纹点缀其间。
他认识这个制式。
龙虎山天师府藏经阁的绝密卷宗里有记载。
这是几十年前在异人界离奇失踪的一位道门宿老。
论辈分，甚至比老天师还要高出一截。
当年这位宿老下山云游，再无音讯，整个异人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一代名宿。
现在被扒光了尊严，当成耗材一样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张楚岚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敢干。
老人原本死寂的身体动了。
他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那颗垂在胸前的脑袋抬了起来。
老人的双眼没了，眼眶里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紧接着，老人裸露的干瘪胸膛上，亮起暗金色的诡异纹路。
纹路直接烙印在皮肉之下，随着老人的呼吸剧烈扭动。
张狂的左手死死攥紧。
这暗金纹路的走势和散发出的高维压迫感，和他妖化时身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他往前迈出半步。
张狂体内爆发出一声极度沉闷的共鸣。
万神鼎。
那股压抑在经脉深处的狂躁神性，瞬间被老人身上的纹路点燃。
张狂脸色发白。
刚被冯宝宝强行接好的右臂断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闭上眼睛。
内景深处。
幕布后方。
那只半人半猴的魔念发出咆哮，疯狂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封印。
半空中的老人张开漏风的嘴。
声音嘶哑破败，声带受过严重损伤。
“鼎……”
老人瞎了的双眼对准张狂的方向。
“你身上……有真鼎……”
张楚岚强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目光迅速扫过贯穿老人的十二根乌金锁链。
视线顺着锁链往上看。
锚点全部嵌在天花板的特定方位。
子、丑、寅、卯。
张楚岚脑中奇门局飞速运转。
十二个锚点对应十二地支。
地下的机械轰鸣声节奏，与锁链上炁的流转频率完全吻合。
“天工局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根本不是为了抓你。”
张楚岚指着半空中的老人。
“他们在利用这些异人界前辈作为活体阵眼。”
“十二地支锁灵阵，加上现代高频能量提取设备。”
张楚岚咬着牙。
“他们在榨取老前辈的炁，供养地下的某个东西。”
张狂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着那个被榨干的老人。
天工局。
这帮人把现代高科技和残忍的传统术法缝合在一起。
他们不修炁，他们直接把异人界的高手抓来当成人体电池。
张狂一直以为万神鼎是自己独有的秘密。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是一场广撒网的残酷实验。
天工局在量产“容器”，承受不住神性暴走的人，就会变成眼前这个老人的下场。
半空中的老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胸口的暗金纹路光芒大盛，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阵法感应到了张狂体内更纯粹、更庞大的神性。
十二根乌金锁链上的炁局瞬间倒转。
原本抽取老人炁的吸力，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张狂扑了过来。
无形的引力撕扯着张狂的经脉。
他体内的魔念借机反扑，想要冲破封印与外界的阵法融合。
张狂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强行稳住心神。
冯宝宝站在一旁。
她没有半点废话。
菜刀出鞘。
冯宝宝身上那股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炁开始流转。
她提着菜刀，大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锁链锚点。
最纯粹的炁，无根之水。
她手起刀落。
菜刀精准地砍在锁链与地面的连接处。
纯净的炁顺着刀锋强行灌入阵眼。
没有杂质的炁瞬间卡死了阵法中狂暴的能量回路。
“咔。”
齿轮卡壳的闷响从地下传来。
吸扯张狂的那股无形力量戛然而止。
半空中的老人停止了抽搐。
他干瘪的胸口处，那团暗金色的纹路突然炸裂。
刺眼的金光穿透了皮肉。
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
紧接着。
老人那具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痕迹的纯粹血肉之躯内部。
诡异地传出了一阵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没有扩音器，没有扬声器。
声音直接从他的骨腔里震荡出来。
“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清零。”
“万神鼎三号子机离线。”
“神性回收程序启动。”
机械的倒计时声音在幽暗血腥的地窖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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