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军用机场。
夜风卷着跑道上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停机坪边缘。
徐四靠在车门上。
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舷梯上走下来的五个人。
目光直接越过走在前面的张楚岚和冯宝宝。
死死钉在走在最后的张狂身上。
徐四眯着眼睛。
目光在张狂身上来回扫了三遍。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张狂穿着那件破了几个洞的黑色冲锋衣。
双手插在兜里。
慢悠悠地走到徐四面前。
“四哥。”
“大半夜的还劳驾你亲自来接机。”
“受宠若惊啊。”
张狂语气懒散。
徐四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缭绕中。
他看着张狂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怪物。
“老张。”
“你这动静也太大了。”
“一天之内。”
“把四家之一的吕家村给平了。”
“还把吕慈那条疯狗打成了死狗。”
徐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知不知道。”
“公司高层现在开会都要备着速效救心丸。”
“赵董办公室的茶杯都摔碎了三个。”
张狂耸了耸肩。
从兜里掏出双手。
摊开手掌。
“四哥。”
“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讲。”
“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吕家先动手的。”
“我那是正当防卫。”
徐四被这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皮鞋碾灭。
“正当防卫？”
“你把人家祖宅都拆了。”
“这叫防卫过当。”
徐四拉开车门。
偏头示意众人上车。
“行了。”
“赵董发话了。”
“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
“公司全当没看见。”
“上车吧。”
“祖宗们。”
越野车驶出机场。
直奔市区。
车厢里。
张楚岚凑到驾驶座后面。
“四哥。”
“咱们去哪？”
“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徐四握着方向盘。
头也不回。
“去吃重庆老火锅。”
“包了个大包间。”
“给你们接风洗尘。”
“顺便压压惊。”
冯宝宝坐在后排。
听到“火锅”两个字。
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
“要得！”
“我要吃脑花！”
“大份的！”
半小时后。
市区一家偏僻但生意极好的老火锅店。
二楼最大的包间里。
红油锅底在铜锅里翻滚。
热气腾腾。
花椒和牛油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冯宝宝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筷子。
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
筷子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残影。
精准地夹起一片毛肚。
在锅里七上八下涮了十五秒。
直接塞进嘴里。
“呼呼……”
冯宝宝被烫得直哈气。
但咀嚼的速度一点没减。
张楚岚拿着漏勺。
在锅里捞了半天。
连个肉渣都没捞到。
“宝儿姐！”
“你给我留点啊！”
“那盘肥牛我才吃了一口！”
冯宝宝把空盘子推到一边。
操着纯正的四川话。
“你手脚太慢咯。”
“吃火锅就是要快。”
“慢了就没得吃。”
她转头看向服务员。
“妹儿！”
“再来五盘毛肚！”
“三盘脑花！”
张狂坐在冯宝宝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原浆。
看着这两人抢食。
他脑海里的老式戏台上。
此刻已经吵翻了天。
红底黑字的对联疯狂闪烁。
上联：检测到高热量食物摄入。
下联：三尸神产生进食冲动。
横批：我也要吃。
孙悟空的皮影在幕布后上蹿下跳。
金箍棒把戏台砸得震天响。
“呆子！”
“抢啊！”
“那白花花的脑子看起来就大补！”
“快给俺老孙抢一盘过来！”
哪吒的皮影蹲在角落里。
盯着那口翻滚的铜锅。
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火太低级了。”
“连杂质都烧不干净。”
“宿主。”
“放我出去。”
“我给这锅里加点三昧真火。”
“保准连锅带桌子一起烧成灰。”
张狂在脑海里冷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谁敢动我的火锅。”
“我停他一个月的香火愿力。”
戏台瞬间安静。
孙悟空的皮影僵在半空。
哪吒默默收起了手里的火苗。
现实中。
王也端着一杯白酒。
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到张狂身边。
“老张。”
“这杯酒我敬你。”
王也收起了平时的慵懒。
语气很认真。
“这次在吕家村。”
“要不是你。”
“我和老青估计就交代在那儿了。”
“大恩不言谢。”
“都在酒里了。”
王也仰起头。
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诸葛青也端着酒杯走过来。
狐狸眼弯成了月牙。
“张爷。”
“我也敬你。”
“以后有用得着我诸葛青的地方。”
“一句话。”
“赴汤蹈火。”
张狂拿起桌上的冰镇原浆。
跟两人碰了碰杯。
“行了。”
“都是自家兄弟。”
“说这些见外了。”
张狂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压住了胃里的燥热。
他放下酒杯。
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张楚岚。
张楚岚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前的碗里堆满了冯宝宝夹给他的肉。
他却一口没动。
“楚岚。”
张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什么呢。”
张楚岚抬起头。
看着张狂。
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圆滑和不羁。
多了几分沉重。
“老张。”
“我在想吕家村的事。”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
“靠脑子。”
“靠不要脸。”
“就能在这个异人界混下去。”
“但这次我发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脑子和算计根本没用。”
张楚岚握紧了拳头。
“老张。”
“接下来的路。”
“肯定会越来越危险。”
“那些老家伙不会放过我爷爷留下的秘密。”
张狂靠在椅背上。
看着张楚岚。
语气平静。
“所以呢。”
“你怕了？”
张楚岚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怕。”
“老张。”
“有你在。”
“有宝儿姐在。”
“我什么都不怕。”
张楚岚直视着张狂的眼睛。
“但是。”
“我不想每次都躲在你们身后。”
“我不想每次都当个累赘。”
“我想变强。”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铜锅里红油翻滚的声音。
冯宝宝停下了筷子。
看着张楚岚。
徐四也放下了酒杯。
张狂定定地看了张楚岚几秒。
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有骨气。”
张狂拿起酒杯。
隔空对着张楚岚举了一下。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
“我亲自指点你。”
“提前说好。”
“我的训练方式。”
“会死人的。”
张楚岚咧开嘴。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只要练不死。”
“就往死里练。”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
一口干了。
酒足饭饱。
已经是凌晨两点。
王也和诸葛青站在火锅店门口。
准备打车离开。
“老张。”
“我们就先撤了。”
王也裹紧了身上的道袍。
“这次出来太久。”
“我得回武当山一趟。”
“老头子估计要发飙了。”
诸葛青也挥了挥手。
“我也得回趟浙江。”
“家里那几个老古董肯定有一堆问题等着问我。”
张狂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有事电话联系。”
王也拉开车门。
一只脚刚踏进去。
突然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着张狂。
“对了老张。”
“全聚德的烤鸭。”
“我记着呢。”
“等我从武当山下来。”
“管够。”
张狂还没说话。
他脑海里的戏台上。
一直面壁自闭的二郎神皮影突然动了。
二郎神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三尖两刃刀重重地顿在戏台上。
戏台两侧的对联瞬间变化。
上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下联：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横批：让他打欠条。
二郎神冰冷的声音在张狂脑海里炸开。
“宿主。”
“拦住他。”
“让他写下字据。”
“凡人多狡诈。”
“口头承诺不可信。”
“必须让他按下手印。”
“否则本真君的烤鸭若是飞了。”
“本真君绝不罢休。”
张狂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你一个神仙。”
“能不能别这么市侩。”
“两只烤鸭而已。”
“至于吗。”
二郎神冷哼了一声。
“一码归一码。”
“这是本真君应得的供奉。”
“宿主。”
“你若不让他立字据。”
“本真君现在就接管你的身体。”
“亲自去讨要。”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把这个神经病神仙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他看着已经坐进车里的王也。
抬起手。
指了指王也。
“王也。”
“你最好记清楚。”
“是两只。”
“少一只。”
“我亲自去武当山拆了你的道观。”
王也打了个寒颤。
连连点头。
“记着呢记着呢。”
“绝对不少。”
出租车绝尘而去。
张狂揉了揉太阳穴。
转头看向徐四。
“四哥。”
“回宿舍吧。”
“我得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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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都通华北分部。
员工宿舍。
张狂洗了个热水澡。
倒在床上。
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连日来的高强度战斗。
加上对抗神性侵蚀的消耗。
让他的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极限。
这一觉睡得很沉。
连梦都没有做。
直到第二天清晨。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张狂皱着眉头。
从被窝里伸出手。
摸索到床头的手机。
按下接听键。
“喂。”
张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
传来徐三焦急的声音。
平时的沉稳和正经荡然无存。
“老张。”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