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
华夏西南边境的山脉出现在视野里。
张狂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下。
就这一下,坏了。
眼前一黑。
纵地金光散开。
他整个人从高空坠落。
下方临时营地里,张楚岚刚端起泡面。
他听见头顶传来破风声,抬头一看。
一个黑点正朝营地砸下来。
再一眯眼。
张楚岚手里的叉子掉进碗里。
“卧槽!”
“宝儿姐!”
“天上掉狂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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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第一反应是跑。
不是不讲义气。
是张狂掉下来的速度太吓人。
那玩意要是砸地上,别说接人,方圆十米都得跟着遭殃。
他连泡面都不要了,扭头就往旁边扑。
“宝儿姐,躲开!”
冯宝宝蹲在火堆边,嘴里叼着半截黄瓜。
她抬头看了一眼。
张狂从天上往下掉,身上还拖着一点淡金色尾光。
冯宝宝咬断黄瓜,嚼了两口。
“不躲。”
张楚岚趴在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你不躲等着被砸成饼啊?”
冯宝宝没理他。
她伸手从旁边捡起一把铁锹。
这铁锹是营地挖排水沟用的,上面还沾着泥。
张楚岚看见她拿铁锹,脑子更乱了。
“宝儿姐!”
“你要干啥?”
“你不会想拿铁锹接他吧?”
冯宝宝认真点头。
“要不然喃?”
张楚岚差点哭出来。
“那是人,不是土豆!”
“你一锹下去,他腰都没了!”
冯宝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她没有摆什么架势。
就那么抬头看着。
张狂离地面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张楚岚已经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敢看。
下一秒,冯宝宝动了。
她脚下往旁边错了半步,铁锹面斜着拍在张狂腰侧。
不是硬接。
是拍、卸、带、放。
张狂下坠的力道被她怪异的动作带偏,整个人在半空转了半圈,最后砸进一堆刚刨出来的松土里。
地面一震。
泥土飞了张楚岚一头。
张楚岚抬起脸,嘴里吐出一粒土。
他愣愣看着张狂。
张狂没碎。
也没成饼。
就是躺在土坑里,一动不动。
张楚岚爬起来,忍不住看向冯宝宝。
“宝儿姐。”
“你这招哪学的?”
冯宝宝看了看铁锹。
“不晓得。”
“以前埋人的时候,练出来的。”
张楚岚听得后背一凉。
“你能不能不要把救人和埋人放一块说?”
冯宝宝想了想。
“都要用锹。”
张楚岚无话可说。
他赶紧跑到张狂旁边。
“狂哥!”
“狂哥你醒醒!”
张狂闭着眼,脸色很差。
嘴唇上还有干掉的血。
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手臂上的红色咒印忽明忽暗。
张楚岚刚想伸手,突然被一股威压压得膝盖一软。
他整个人差点跪地上。
“卧槽。”
“这是什么玩意?”
冯宝宝也走过来。
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着张狂。
张狂眉心那条天眼闭合的痕迹还在。
周围草叶被无形气劲割碎。
火堆上的锅盖自己跳了两下。
张楚岚捂着胸口后退。
“宝儿姐,你别靠太近。”
“他现在不对劲。”
冯宝宝蹲下去。
“哪里不对?”
张楚岚急得直摆手。
“他身上那股劲儿,你感觉不到吗?”
“我感觉我再近一步,脑袋都要被按进地里。”
冯宝宝伸手戳了戳张狂的肩膀。
张狂突然睁眼。
双目赤红。
他反手抓向冯宝宝手腕。
动作又快又狠。
张楚岚汗毛都立起来了。
“宝儿姐!”
冯宝宝没有躲。
她手腕一转,滑得跟泥鳅一样,从张狂掌心脱出去。
张狂坐起半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他看不清人。
意识被三尸残留的神性搅得一团乱。
靠近者。
清除。
威胁者。
清除。
所有活物都让他烦。
张楚岚看着他那状态,心里直冒冷汗。
“狂哥!”
“是我!”
“张楚岚!”
“自己人!”
张狂缓缓转头。
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
张楚岚立刻闭嘴。
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头扫到脚。
再多说一个字,真可能挨打。
冯宝宝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他发癫了。”
张楚岚嘴角一抽。
“宝儿姐你说归说,别当他面说啊!”
张狂再次动了。
他抬手抓向冯宝宝脖子。
冯宝宝后退半步,铁锹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很平静地说道:“你娃发癫嗦?”
话音刚落。
铁锹背拍在张狂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
特别脆。
没有炁。
没有术。
就是纯物理。
张楚岚整个人僵住。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
宝儿姐把刚拆了圣殿的男人用铁锹开瓢了。
然而下一秒,张狂眼里的红光猛地断掉。
手臂上的咒印缩回皮肤。
他身体一歪,重新倒进土坑。
张楚岚张着嘴,半天才憋出声。
“这也行?”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铁锹。
“有效。”
张楚岚冲过去探了探张狂鼻息。
还有气。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
肿了一个包。
张楚岚心情复杂。
“狂哥要是醒了,知道自己不是被圣殿打倒,是被你一铁锹拍晕的……”
冯宝宝问:“会咋子?”
张楚岚沉默两秒。
“他可能先怀疑人生。”
冯宝宝把铁锹插回地里。
“那就不告诉他。”
张楚岚点头。
“对。”
“绝对不能告诉。”
三天后。
公司总部最高规格病房。
张狂睁开眼。
天花板白得晃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
他第一反应是抬手摸后脑勺。
疼。
特别疼。
不是经脉疼。
不是神性反噬疼。
是很朴素的皮肉疼。
张狂皱着眉。
“谁打我了?”
病房角落里,张楚岚正在削苹果。
刀一抖,苹果皮断了。
冯宝宝坐在窗边啃黄瓜,眼睛看向窗外。
张楚岚立刻咳了一声。
“没人。”
“你摔的。”
张狂盯着他。
“摔能摔后脑勺一个包?”
张楚岚一本正经。
“角度问题。”
冯宝宝点头。
“嗯,角度。”
张狂看着他们俩,心里更疑了。
这俩货绝对有事瞒着他。
但他现在没力气追问。
体内真炁空得厉害。
手臂咒印暗淡。
背后刺青沉寂。
内景戏台里,三尸都没动静。
不是消失了。
是缩回去养伤。
张狂刚松一口气,脑子里忽然传来戏腔唱词。
“香火不足,神性难消。”
“隐患未除,后患自负。”
他太阳穴一跳。
“你他妈还敢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