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闭上眼。
胸腔剧烈起伏。
地下四层，总控制室。
罗恩眼睁睁看着全球网络上的直播画面，双腿彻底失去力气，跪在金属操作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董事会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长官。”防卫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十七层的门禁被外力撕开了。他们……要下到底了。”
罗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一种野兽陷入死地后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主管，扑到主控台的红色密码锁前。
“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走！”罗恩砸碎玻璃罩，输入一长串乱码，最后掌心重重拍在回车键上。
地下十八层。深渊区。
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五十度的绝对密封舱内，冰霜瞬间解冻。
十二个高达五米的纯黑色合金笼子，指示灯由蓝转红。
嗤——
排气阀门打开。
高压注射器从笼子顶部降下，极其粗暴地刺入营养液中。暗红色的“狂暴剂”超量注入。
液体翻滚。
十二道沉重的呼吸声，同时在黑暗中响起。
一只惨白的、长着黑色鳞片的手爪，猛地扒住合金门框。利爪直接刺穿了十公分厚的装甲钢板。
接着，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全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破坏欲。
砰！
最左侧的合金门被一脚踹飞，砸进对面的墙壁。
三米高的人形生物走出笼子，脊椎处生出外露的骨刺。它的嘴里，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嘶鸣。
大厦底层。
张狂睁开双眼。
漆黑的眼眸中，法度与杀意交织。
他抬起脚，一步迈进通往十八层的楼梯间。
长刀出鞘半寸。
“宝儿，楚岚，小朵。”
张狂没有回头，声音压碎了通道里的冷风。
“跟上。干活了。”
地下十八层。
楼道尽头的金属密封门被张狂一刀斩断门轴，轰然倒塌。
冷气扑面。零下五十度的寒流卷着白雾涌入通道。
前方是一个超过两万平米的环形测试场。
场中央，一座重型液压升降平台正缓缓升起。机械齿轮摩擦声刺耳至极。
平台停稳。十二道身影站在钢铁栅栏后。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被缝合的肉块。
他们体表覆盖着不同材质的角质层或金属护板，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灰白。有的右臂比左臂粗大三倍，表面流窜着赤红色的高压电流；有的半个脑袋被削平，替换成透明的防弹玻璃，露出里面插满电极的脑组织；更有一个躯体瘦骨嶙峋，后背却生长着一对残缺的骨膜肉翼。
十二个人，二十四只眼睛，全部失去了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呼吸起伏，浑身散发着纯粹的破坏欲。
张楚岚站在张狂左后方，眯起眼睛快速扫视。
雷光从他眼底闪过，炁机感应开启。
“狂哥，情况不对。”张楚岚语速极快，“这不是普通的改造人。他们体内的经脉全断，炁是通过外接心脏泵强压进去的。左边那个大块头体内有高纯度火毒，右边那个带翅膀的周围气压在乱窜。”
“电流、火焰、力量增幅、风场切割。”张楚岚盯着升降机边缘残留的数据面板，“十二个个体，每一个身上的炁量波动，都不亚于全性那个级别的高手。”
墙壁顶端的扩音喇叭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麦声。
“张狂！看到我的杰作了吗！”
罗恩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地下空间，带着濒临绝境的歇斯底里。
“全球直播？扒了我们的底裤？你以为贝希摩斯在乎这个！”罗恩咆哮，“只要核心数据还在，只要这批‘半零号’能在实战中取得数据，董事会只会认为我发掘了新时代的真理！”
“你不是自诩神明吗！你不是要降下法度审判罪孽吗！”
罗恩拍打着控制台，声音癫狂。
“来啊！审判他们啊！这些是剥夺了意识的战争兵器，他们连灵魂都被切碎了缝合在一起！你所谓的罪孽，在他们身上根本不成立！”
“把他们全杀光，然后死在地下吧！”
张狂没有抬头看喇叭。
他仰起脸，眉心的暗红竖眼再次扩张。
天眼的视界穿透皮肉。
张狂看清了这十二个生化体的内里。
没有因果红线。没有罪孽黑雾。
他们的三魂七魄早就散了。现在驱动这具肉体的，只是最原始的神经反射和脊椎里的控制芯片。
这些躯壳生前也是人，也是被人从暗处绑来，切开皮肉，灌入毒药。
内景空间。
红底黑字的戏台幕布剧烈抖动。
二郎真君单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傲立神台，目光冰冷刺骨。
“非生非死，不伦不类。”二郎真君声音毫无波动，“逆乱阴阳之物，留在世间便是污秽。皆斩。”
判词落下，张狂右臂的纯黑咒印猛然一烫，杀机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就在这时，陈朵走上前一步。
她没有任何防护，冷空气在她的睫毛上结出冰霜。
她看着那个半个脑壳变成玻璃的生化体。
“他们死了很久了。”陈朵轻声开口。
陈朵的语气极平，“活着的时候一直疼。死了还要被切开。他们不想杀人，他们只是被绳子拴住的狗。砍碎他们，不是规矩。”
冯宝宝提着铁锹，认真点头。
“莫得灵魂，就不算活物。”冯宝宝看向张狂，“楚岚说，除草要拔根。他们是叶子。根在那边。”
她指了指喇叭的方向。
张狂闭上眼睛。
脑海里，二郎真君的神性与两女的话语疯狂冲撞。百分之八十五的同步率让张狂的思维变得极度冷酷，法度要求他将眼前的一切连带整栋楼彻底湮灭。
但陈朵那一滴包含着二十年同类绝望的毒血，还在他的经脉里流转。
人性死死咬住了法度的边界。
张狂深吸一口冷气。
睁开眼。天眼的暗芒收缩，化作一点金星沉入眉心。
纯黑咒印的边缘，重新泛起一丝属于人的血色。
“楚岚，宝儿，退到通道口。”
张狂反手拔刀，刀锋斜指地面。
“十二个半步A级。”张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杀他们。”
“我帮他们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