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没有转头，只是甩干净刀刃上的黑色机油：“都是苦命的家伙，给个善终也是老天爷该办的事。”
测试场的边缘，那个身穿纯白西装、胸前挂着金丝徽章的董事会代表，脸上的优雅从容彻底挂不住了。
那两副用金丝打造的边框在抖动，他看着屏幕里没有造成一丁点战斗数据收集、反而被对面四个人当做精细物件一样全部分解铺开的测试体，胸膛大幅度起落。
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总控制室内，刚刚缓过半口气来的罗恩，满脸全是鼻血，正在操作台前疯了般拍打红灯频闪的键盘。
“他们没死……他们没被清除！”罗恩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变得又尖又利，“他们居然还在有呼吸监测！这些废物，连拖时间都拖不了！”
白衣董事阴冷收紧右手。
“张狂，你确实是我见过的异人里最难处理的样本。”白衣董事向后撤出半步，直接让身体隐没在渐渐降落的高密度防弹玻璃护墙之后。
他的手指按向口袋里的红外遥控终结键。
地下十八层的四面墙壁深处，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轰击。一管管原本藏在夹层内部的高浓缩强酸与燃料混合液，顺着十二个生化体插在后脊处的导流槽直接全部解锁注入。
屏幕顶部，红色倒计时弹窗闪动。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给死人送行，”白衣男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到了最高声量，“那就跟这十二具垃圾一起，被超强燃剂彻底化成水吧。”
高浓缩强酸与燃料混合液顺着导流槽，野蛮地灌入十二具生化体。
屏幕顶端的红色倒计时疯狂闪动。白衣男子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降落的防弹玻璃后方。
地面上，那只刚刚被陈朵安抚闭眼的火焰半零号猛地抽搐。它背后的金属接缝处亮起刺目的暗红光晕。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十二具本已失去行动能力的残破躯体，内部爆发出不堪重负的机械轰鸣。高压液体将缝合线生生撑断，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组织迅速膨胀，跳动的自爆核心在皮肉下发出极不稳定的红芒。
张楚岚瞳孔骤缩。指尖雷光不受控制地跳跃，他大脑瞬间过了一遍数据库里的装备图纸。
“是液态强酸混合高爆燃料！贝希摩斯要引爆它们的心泵！”张楚岚扯着嗓子大吼，“这帮孙子连给老东家收尸都不干，纯粹把这些肉块当人肉炸弹，在拖延咱们去追的时间！”
陈朵还蹲在第一只火焰怪物身边。
怪物重新睁开眼。那不再是嗜血的狂暴，而是充满混乱与极度痛楚的绝望。它残破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干瘪的爪子在地上徒劳地刮擦。
不是攻击。是在求死。
陈朵的手在抖。
她是从药仙会蛊毒坑里爬出来的人，见过世间最纯粹的恶。但药仙会好歹是把人当蛊炼，贝希摩斯的恶，却是把炼出来的蛊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连骨灰都要拿来引爆。
“他们已经这样了……”陈朵站起身。
平素毫无波澜的沙哑嗓音，此刻染上了极其明显的战栗。一团浓郁如墨的原始蛊毒在她脚下翻滚，将四周的地砖腐蚀得滋滋作响。
“还要被用最后一次？”
张狂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视线从十二具膨胀的躯体上扫过，最后钉死在那堵空无一人的防弹玻璃上。
脑海里的喧闹诡异地停歇了。
没有孙悟空的叫骂，没有哪吒的疯笑。
内景戏台上，惨白的灯笼火光凝滞。二郎真君皮影静静立于神台中央，三尖两刃刀垂于身侧。那股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排斥与威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刺灵魂的肃杀。
“恶极。”
执掌天条的神明，只吐出这两个字。
法度从不是为了冷血而设，而是为了诛杀这等越界践踏生灵的杂碎。
人性中的护短与神性中的法度，在这一刻达成共识。张狂眉心的暗红竖痕彻底开裂，一只淡金色的天眼在额前浮现。
“锁！”
张狂没有拔刀，军靴重重踏下。
【天庭律令】发动。
地下十八层的合金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十二条水桶粗细的银白规则锁链破地而出，宛如游龙般死死缠住十二具狂躁的半零号。
神力镇压。
体内即将失控的红光被银白锁链硬生生按回原位，两股能量在怪物皮肉下疯狂抗衡。
“狂哥，核心分布不一样！”张楚岚双眼翻白，阳雷刺激大脑超频。他死死盯着十二具躯体，“每一具的起搏器位置全改了！斩错一根引线，强酸就会引燃核心，全层都得完蛋！”
后方通道猛地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艾登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他那身纯黑西装被撕去大半，半边脸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一路硬闯过安保防线。
“抱歉，迟到了。”艾登迅速看清局势。
他双手合十，猛地砸向地面。
“十倍重力，开！”
暗紫色的力场以艾登为圆心轰然炸开，精准覆盖住十二具半零号。刚刚还能扭动挣扎的怪物被死死拍在地上，合金地板被压出十二个深坑。
“我只能压制它们三十秒的肌肉反射！”艾登双臂青筋暴突，鼻孔开始流血，“快！”
“宝儿姐，护好陈朵！”张狂反手握住刀柄。
“晓得。”冯宝宝提着沾满血肉的铁锹，一步跨到陈朵身前。她根本不管什么重力场和自爆核心，她只盯死每一个敢往这边凑的碎块。只要敢动，直接拍烂。
“老张，报点！”
张狂右眼金光大盛，左眼幽黑如渊。天眼视界中，十二具半零号体内的血管、能量节点、引爆线缆全部化为清晰的三维立体图。
要在重力压制和燃料游走的间隙，精准剔除十二颗核心，这需要外科手术级别的刀法。
“三点钟方向，风系，左肋下三寸，切断蓝色气管！”张楚岚吼道。
话音未落，张狂已消失在原地。
军靴踩爆空气。
长刀拉出一道凄冷的白线。没有招式，唯有极致的快。刀尖刺破风系怪物的金属肋骨，精准挑断那根只有毫米粗细的蓝色输液管。
红光瞬间黯淡。
“五点钟，雷电系，颈椎第三节，斜上两分！”
唰。
张狂身形折转，出现在雷电半零号后方，倒握长刀。刀柄砸碎后颈装甲，刀刃顺势斜切。
滋啦一声，火花断绝。
“十点钟方向，两只重装肉盾！一个在腋下，一个在胯骨，同时切，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二秒！”张楚岚额头青筋暴起，阳雷负荷让他眼角渗血。
“知道。”
张狂身子压低，贴地滑行。右臂猛然发力，长刀脱手掷出。
刀光如流星贯耳，精准穿透左侧重装怪物的腋下。
脱手的刹那，张狂整个人借惯性撞入右侧怪物怀中。右手并掌成刀，指尖包裹着纯粹的天庭神力，直插怪物胯骨缝隙。
噗嗤。
指尖捏碎核心。
与此同时，飞出的长刀彻底破坏左侧节点，余势不减钉死在墙壁上。
四个。
倒计时滑落至十二秒。
混合燃料在剩下的八只怪物体内发出沸腾的异响。
“压不住了……它们的骨骼在变异适应重力！”艾登双膝跪地，大口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