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市场三楼，宏远电子元器件专卖店。
柜台两侧的玻璃橱窗里，码放着开发板、传感器模组和焊接工具，空气里飘着松香和电烙铁融化焊锡的气味。
店里挤了不少工科学生，手里攥着清单跟伙计讨价还价。
“学长，这批超声波测距传感器能不能再便宜两块钱？”
“我们组做智能小车经费真的见底了。”
“真少不了，进价都涨了。”
“你们要是嫌贵，去隔壁淘二手拆机件去。”
柜台另一侧，祁东叙低着头，手指在包装的核心板上划过。
陆以宁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记着避障模块的功耗测算和引脚定义。
“东叙，你看这款h7双核的，主频四百八，带硬件浮点运算。”
“接口也丰富，带咱们那套激光雷达算法刚好够用。”
陆以宁指着玻璃柜里的电路板，轻声说道。
祁东叙看了一眼板载芯片的丝印批次，点了点头。
“这块板子性能均衡，功耗控制的好，关键是发热量低。”
“适合装在轻量化机架上。”
祁东叙抬手敲了敲玻璃柜台，对店老板开口。
“老板，这套h7开发套件拿两套，配套的九轴姿态传感器也要同厂的。”
店老板刚要弯腰拿货，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重重拍在柜台台面上。
“慢着！老板，这板子我们要了，有几套拿几套，直接全包了。”
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傲慢。
祁东叙眉头一皱，侧过身看去。
展明霄插着口袋站在两步开外，身上套着一件棒球服，嘴角挂着戏谑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赵小川，以及两个同学院的跟班。
刚才伸手拦住柜台的，正是展明霄手下的组员孙浩。
“孙浩，你们什么意思？这套件是我们先看中的。”
陆以宁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发冷。
孙浩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陆以宁一眼。
“陆大美女，买东西讲究个先付钱先得。你们这不还没掏钱吗？”
“我们团队正好多旋翼项目也需要这批芯片。”
“老板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谁出的起钱卖给谁。”
周围几个正在挑选芯片的学生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过来。
“那不是土木学院的展明霄吗？普田集团那位三少。”
“对啊，普田赞助了这次智能硬件大赛，展明霄是学生组委会的副主席。”
“他身边那帮人横着走惯了。”
“被抢板子的是自动化学院的吧？真倒霉，怎么惹上这位爷了。”
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落进耳朵里，孙浩脸上的得意更甚了几分。
店老板有些为难的搓着手，看了看祁东叙，又看了看一身名牌的展明霄，干笑了两声。
“几位同学，店里这批高品质h7真就剩下最后两套现货了。”
“下一批得等下周工模厂发货，要不你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没听到我说全要了吗？”
展明霄瞥了老板一眼。
“刷卡，不差你那点零头。”
祁东叙没有发作，眼神平静。
他太清楚展明霄这伙人的路数了。
从篮球场吃瘪开始，展明霄就变着法子想在比赛里找回场子。
现在截胡配件，摆明了是奔着恶心他来的。
祁东叙视线一偏，目光越过孙浩的肩膀，落在了专卖店最内侧的展示架上。
展示架的高层，放着几盒落了薄灰的包装盒。
外壳上标着工业级十六核异构超算单元。
单块主板挂着八千八百块的高价。
但在懂行的底层架构工程师眼里，那玩意儿就是工业垃圾。
那是三年前倒闭的初创芯片公司搞出来的试验品，强行拼凑了多核架构。
主频虚标严重，功耗极大。
最致命的是它的编译器早就不维护了，底层驱动到处是bUG。
根本无法适配现在的飞控开源协议。
这批货砸在很多代理商手里，成了专门坑新手的专用板。
祁东叙眼底掠过一道光芒。
他转过头，伸手拉了一下陆以宁的衣袖，神情故意变得焦急起来，嗓音也提高了三分。
“算了以宁，既然他们要这套，咱们换那个。”
祁东叙抬手指着那排包装盒，语气急切。
“老板，把上面那个十六核的异构超算单元拿给我！”
“以宁，这个主板带十六核并行处理，主频标到了顶格。”
“虽然发热量大点，但只要咱们回去重新写一套底层算法重构底层时钟树。”
“避障响应速度绝对能压进五毫秒以内！”
“有这套硬件，咱们甚至不用上激光雷达，纯靠图像流就能拿第一！”
陆以宁愣了一下，刚想提醒那块板子有架构缺陷，却被祁东叙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下手心。
陆以宁瞬间收住了话头，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孙浩听到十六核、响应压进五毫秒、拿第一这几个词，眼皮狂跳。
“等等！”
孙浩窜到了前面，伸手挡在老板伸向货架的胳膊前。
“老板，那几块红盒子的，我们也全要了！”
店老板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看着孙浩。
“同学，你确定？那块板子可贵得很，单块八千八。”
“两块就是一万七千六，而且这东西退换很麻烦的……”
“怎么？怕我们掏不起钱？”
孙浩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展明霄。
“展哥，祁东叙这小子藏着底牌呢。”
“他想靠这块高端板子弯道超车，咱们绝不能给他留活路！”
展明霄豪横的挥了挥手。
“全包了，刷卡。今天这家店里能用的现货，一块都不许落在他手里。”
赵小川站在展明霄身后，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他可是亲眼看到陈纪安在校门口随手送出三台跑车。
祁东叙能开上奥迪RS6，陈纪安对这帮室友的大方程度早就超出了常理。
展明霄现在还自以为是用资金优势打压人家，殊不知自己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赵小川心里打鼓，既盼着展明霄继续作死踢铁板。
又生怕展明霄做的太过火，把祁东叙直接逼的弃赛退场。
要是祁东叙真不玩了，展明霄在答辩现场给祁东叙打零分的大戏还怎么唱？
看不到祁东叙血本无归的样子，展明霄回头肯定会把邪火撒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赵小川连忙上前两步，拽了拽展明霄的袖子，压低声音开口。
“展哥，消消气，我觉得不能全扫光。”
展明霄眉毛一挑，不悦的看着他。
“赵小川，你什么意思？替他说话？”
“不是啊展哥！”
赵小川急忙摆手，换上一副阴险的嘴脸。
“咱们的初衷是什么？是增加他的沉没成本啊！”
“您想，要是咱们把店里的现货买绝了，他连个像样的零件都买不到。”
“回头干脆打报告申请退赛止损。”
“那咱们在终审答辩准备的那套大餐，不就没人吃了么？”
展明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旁边另一个组员姜斌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前。
“展哥，赵小川说的有道理，但咱们可以换个玩法！”
“咱们把店里这批中坚型号，还有刚才他看中的十六核高价板子全扫光。”
“剩下的，只给他留两头。”
“要么是最底层的低端芯片。”
“要么是顶柜上那套全场最贵、专供无人机的航天级顶配核心模组！”
姜斌指着货架最上方一块被锁着的主板，怪笑几声。
“那套企业级顶配，一套就要两万六！”
“祁东叙这种穷鬼要是买便宜货，性能根本跑不动复杂的避障算法，初审直接被淘汰。”
“他要是死要面子硬着头皮去借钱砸这套顶配。”
“到时候终审答辩被咱们按死在最低分，两万多块钱彻底打水漂。”
“那他就是个赔上全部身家的天大笑话！”
展明霄听完，放声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姜斌的肩膀。
“妙啊！真他妈有你的！”
展明霄转过身，看着祁东叙，端起了一副学长的架子。
“祁东叙，听到没有？大家都是中楠工大的校友。”
“我展明霄做人向来讲究留一线，不想把事情搞的太绝。”
展明霄指了指货架最底层的塑料筐，里面堆满了老款单片机，上面的针脚都氧化发黑了。
“喏，底层那些几十块钱的基础款，多的很，没人跟你抢。”
“凭你祁大神的顶尖技术，买回去随便敲敲代码调一调，没准也能出奇效呢？”
“哈哈哈哈！”
身后的孙浩和姜斌立刻默契的配合起来，大声吹捧。
“展哥这格局，真是没得说！”
“换作别人为了求稳，早就把店扫空了，哪还会给竞争对手留机会？”
“就是，展哥大度，给穷学生留了活路，某些人可别不识好歹！”
周围几个选零件的学生面面相觑，但碍于展明霄的背景，谁也不敢上前多嘴。
“太过分了，那筐单片机算力连跑个图形界面都卡，怎么可能跑避障算法？”
“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嘛，有钱真能为所欲为……”
议论声虽小，但展明霄充耳不闻，满脸得意。
祁东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压根没看地上的单片机。
他的目光上移，精准锁定了展示柜顶端那套标价两万六千八的微型计算模组。
主频八百兆，四核车规级主控。
自带独立的低功耗边缘计算协处理器，板载高精度的防震温补晶振。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天花板。
如果有这套硬件加持，他不需要做任何算法精简。
就能把整套自适应避障逻辑拉到满载极限运行。
不仅不用担心算力瓶颈，连外接模块的拓展性都会达到完美。
唯一的问题，就是贵。
两万六千八，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站在祁东叙身边的陆以宁看出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犹豫，迅速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一张储蓄卡，直接塞到了祁东叙的手心里。
“东叙，买顶配。”
陆以宁抬起头，眼神没有闪躲，声音坚定。
“我卡里有去年拿的国家奖学金，还有做兼职攒下来的一万多块钱，总共两万一。”
“你身上还有多少？不够的咱们俩凑一凑，绝对能拿下来！”
女孩的手指有些凉，但塞过来的银行卡却让祁东叙心里一暖。
在这个满是嘲讽的数码店里，这个姑娘掏出了她全部的积蓄，站在了他身边。
对面的展明霄见状，顿时嗤笑出声。
“哟，吃软饭啊？”
“祁东叙，你个大老爷们儿打比赛，还得靠女朋友掏私房钱凑份子？”
“我都替你害臊！”
孙浩几个人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祁东叙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转过头，看着陆以宁微红的眼眶。
伸手将那张储蓄卡推了回去，反手握住了女孩的手指。
“傻丫头，拿回去。”
祁东叙的声音放的极轻，眼神沉稳。
“你的奖学金留着买裙子买书。硬件的钱，你男人掏的起。”
陆以宁怔怔的看着他。
“可是两万六……”
祁东叙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店老板。
“老板，顶柜那套两万六千八的工业级避障计算套件，外加两套高动态测距雷达接口板。”
“拿下来，我现在结账。”
店老板回过神来，连忙踩着梯子把金属盒抱了下来。
生怕这位爷反悔，快速在收银机上敲击。
“整套算下来，两万八千四百块。同学，你确定要全款？”
祁东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支付，调出了付款码。
“刷吧，全款。”
嘀的一声提示音，在店面里响起。
收银机随即吐出小票。
两万八千四百元，支付成功。
柜台前瞬间安静了一瞬。
孙浩脸上的哄笑僵住了，姜斌也愣在原地，展明霄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一个在资料里显示家境贫寒的学生，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就扫了两万八？
赵小川站在后面，心里冷笑。
两万八算个屁！
人家宿舍楼下停着陈纪安随手送的奥迪RS6，油箱里加的都是顶配燃油添加剂！
你们这帮蠢货还真以为人家是穷光蛋呢！
而此刻的祁东叙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心里激动。
这笔钱，正是陈纪安前几天转给他们每个室友的那十万块钱启动资金。
如果不是安哥那天在寝室把钱打进他的卡里，如果不是安哥给了他底气。
今天面对展明霄的围追堵截，他要么只能忍气吞声去捡地上的便宜货，让几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
要么，就只能接下陆以宁的奖学金，靠着自己女人的钱苟延残喘。
男人绝对不能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把头低下去。
更不能找自己的女人要钱来撑场面！
这份尊严，是安哥给的！
祁东叙深吸一口气，伸手拎起包装箱，另一只手牵住陆以宁的手。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展明霄一眼，径直带着陆以宁，擦着展明霄的肩膀大步走出了专卖店。
门口的几个学生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全是震惊与佩服。
“我靠，深藏不露啊，两万八眼都不眨直接秒了！”
“这才是真大佬，刚才展明霄那帮人上蹿下跳，人家根本不屑搭理。”
听着门外的窃窃私语，展明霄的脸色阴沉。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冷笑一声转过身，对店老板扬了扬下巴。
“刷卡！把刚才我们挑的所有中档板子，还有那两块十六核的，全结了！”
店老板笑的嘴都合不拢，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
“展少，一共四万三千六百块！”
展明霄掏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随着打印小票的沙沙声，四万多块钱瞬间划走。
刷完卡，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展明霄心头跳了一下。
四万多块钱买了一堆现阶段用不上的芯片，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孙浩见展明霄脸色微变，立刻凑上前逢迎。
“展哥，大气！”
“这点钱对您来说就是毛毛雨，就当是给咱们实验室提前储备耗材了！”
姜斌也赶忙附和道。
“就是啊展哥！您看刚才祁东叙那副强撑的样子，扫完码手都在抖呢！”
“两万八啊，绝对是掏空了他所有的家底，甚至可能连下学期的学费都搭进去了！”
“他现在有多狂，等到了终审答辩那天，哭的就有多惨！”
姜斌搓着手，满脸横肉笑的挤在一起。
“他买了顶配又能怎么样？他以为硬件好就能拿奖？”
“等到答辩那天，评委直接给他打最低分！”
“等那时候，台下几百号师生看着他被当众打零分淘汰，两万多块钱彻底砸在手里。”
“他不得当场崩溃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番恭维，展明霄心中的那点肉痛瞬间消失。
胸腔里那股积压多日的恶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说的对。”
展明霄仰起头，靠在柜台边放声狂笑起来。
笑声在整个电子市场的三楼回荡，引得周围所有人侧目而视。
“拿两万多块的顶配去当炮灰？”
“祁东叙，老子倒要看看，到了答辩那天。”
“你站在台上被打零分、血本无归的时候，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