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迈巴赫停在岳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外。
陈纪淮拎着从校外打包的杨枝甘露走进寝室。
推开门,寝室里静悄悄的。
范依和谢芝琳下午有专业选修课,这会儿不在。
只有于颂雅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戴着副防蓝光眼镜,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手里的荧光笔划得沙沙作响。
“颂雅,喝糖水了来。”
陈纪淮把打包袋放到桌角,顺势凑过去瞄了一眼。
《演出经纪人员资格认定考试大纲》、《文化市场政策法规汇编》、《合同法与知识产权实务》。
陈纪淮眨了眨眼:“你要考经纪人资格证!?”
于颂雅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荧光笔差点甩出去。
她摘下眼镜,耳根微微泛红,犹豫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嗯,报名了下个月的全国统考。”
于颂雅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陈纪淮,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纪淮,昨晚从会所回来之后我想了一宿。童书翰他……家里破产背了那么多债,在那种地方陪酒卖笑实在太可惜了。我想考个经纪人证,以后……”
陈纪淮拉过范依的椅子坐下,挑了挑眉:“来真的你?就见过一面,把你迷成这样?”
“也不全是为了他。”
于颂雅把教材往旁边推了推,坐直身体。
“其实做娱乐经纪人是我从小的愿望。”
“我小姨以前就是京市华耀传媒的金牌经纪人,我初中的时候寒暑假都跟着她跑剧组、看通告,那时候就特别向往这一行。”
“但我爸妈觉得这圈子太乱,不同意。”
“至于童书翰……”
她抿了抿唇。
“大一那会儿两校联谊的时候我就见过他。那时候他站在台上发言,意气风发的。看他现在……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陈纪淮拆开杨枝甘露的包装,插上吸管递给她。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不过于颂雅这姑娘看着傲娇,骨子里其实最心软,也最容易被男人的表象糊弄。
之前一个周泽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童书翰的段位可比周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颂雅,想入行我支持你,星芒互娱本来就是我家的产业,你考下证直接来我公司上班就行。”
陈纪淮自己也拿起一杯杨枝甘露,吸了一口芒果粒,神色认真下来。
“但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童书翰可不是什么无辜小白兔。”
陈纪淮把之前裴易臻、颜振宇和童书翰三家联手搞星港湾项目,怎么设计停车场英雄救美算计范依,怎么利用云裳名媛班到处渗透拉皮条,最后又怎么在东窗事发后狗咬狗内讧的事,挑着能说的重点原原本本给于颂雅讲了一遍。
于颂雅握着塑料杯的手指越收越紧。
“你是说……裴易臻背地里害死过人?颜振宇找流氓堵依依?童书翰也是他们一伙的?”
“对。”
陈纪淮点头。
“星港湾的贷款和资金链设计全是从童书翰手里出来的。他之所以没像裴易臻那样进去踩缝纫机,只是因为他当时负责的是财务和招商条线,没有直接沾手刑事犯罪。但这人城府极深,他昨晚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温顺和破碎感,起码有七分是演给你看的。”
于颂雅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用力抿了抿唇,把桌上的《政策法规》啪地合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纪淮。”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迷糊散了大半,多了几分清醒。
“我以前在周泽身上栽过跟头,那是看走了眼。既然你已经把童书翰的底细扒干净了,那我就更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等我当了他的经纪人,合同和通告全捏在我手里,我看他还怎么跟我耍心眼。”
看到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陈纪淮笑了:“行啊,有这股劲就行。正好明天下午两点,星芒互娱正式跟童书翰签合同,我带你一起去?”
“真的?太好了,我去,我肯定去。”
***
次日下午两点,星芒互娱十一楼小会议室。
童书翰坐在长桌对面。
法务总监把一式四份、厚达六十页的全约艺人合同推到他面前。
分成比例二八开,公司八他二;合约期十五年,违约金十个亿;所有商业收入优先转入监管账户用于偿还德茂资本接管的债务;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的一切通告,不得有任何私下接活行为。
这其实就是个卖身契。
童书翰没怎么翻细则条款,直接拿起签字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红手印。
签完字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坐在陈纪淮和于颂雅。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他眼尾微微下垂,眼神里带着点局促、感激,还有几分讨好,活脱脱一只淋了雨却终于找到屋檐的大型犬。
“陈小姐,于小姐,以后我就全指望你们了。只要能让我赚钱还清家里的债,再苦再累的通告我都接。”
于颂雅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耳根一热,连忙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这男人太会了。
明知道他可能是在演,但这张脸摆出这副表情杀伤力还是太大了啊。
于颂雅有些招架不住,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匆匆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法务总监收好合同也跟着离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纪淮和童书翰两个人。
陈纪淮靠在转椅里,嘴角笑意收了个干净。
“把你那套表情收起来吧,童学长。”
陈纪淮停下转笔的动作,金属笔杆啪地拍在桌面上。
“屋里没别人了现在。”
童书翰脸上那副无辜顺从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再抬起头时眼底那点刻意伪装的湿润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疲惫和清醒。
“陈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
陈纪淮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昨晚在暗夜星芒,你是怎么通过谢芝琳手里的账单、宋黛的站位猜到我在包厢里的,我懒得深究。”
“你故意在于颂雅面前卖惨装乖,想走迂回路线讨好她,给自己找个心软的靠山,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下来。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于颂雅是我室友,也是我护着的人。你要是老实配合她工作,乖乖替公司赚钱,那六亿债务的利息我可以让人给你按最低标准算。”
“可你要是敢把以前算计范依、算计旁人的那些下作招数用在于颂雅身上,骗她的感情,或者拿她当跳板搞事情……”
陈纪淮抬手指了指窗外。
“裴易臻现在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你应该很清楚,要对付你,对我来说很简单。”
会议室里的空调冷风吹过,童书翰后背的衬衫瞬间贴在了皮肤上。
他看着对面少女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童氏股票跌停那天下午,他在电脑前查到的那些令人窒息的工商变更记录和京城四大家族的联合律师函。
那是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给的绝对碾压。
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商业算计和权谋手段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童书翰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陈纪淮深吸一口气,随后标准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陈小姐,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您心善,愿意拉我一把,那是我的福气。我要是再不知好歹,那就是自寻死路。”
陈纪淮静静地看了他三秒,忽然又笑了起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童学长。”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会议室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童书翰几乎在一瞬间调整好了面部肌肉,重新坐回椅子上垂下眼角,又是那副温顺乖巧的落魄贵公子模样。
于颂雅推门进来,洗过冷水脸后她整个人冷静了不少,手里还多了一本刚找赵岚要来的艺人行程规划表。
“聊什么呢你们?”
于颂雅走回座位坐下。
“没什么,跟童学长交代一下公司的考勤纪律。”
陈纪淮站起身,拍了拍于颂雅的肩膀。
“赵总监那边会给他配主带经纪人和助理团队。你先跟着赵总监实习,熟悉流程,等拿到证再正式接手。”
“我能跟赵总监学?”于颂雅没想到还有这个福利,激动的站起来。
“对。”陈纪淮点头,然后故作高深的咳嗽一声,“小于啊,这机会不是谁都有的,你好好把握!”
看着陈纪淮故作老成的样子,于颂雅本该噗嗤一声笑出来,但她心里的感动盖过了这份冲动。
证都没到手就可以实习了,就问还有谁!?
“啊!纪淮,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于颂雅一把扑过去,抱着陈纪淮嘤嘤。
“我要给你打一辈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