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弟还没来?”
悦来客栈,长老套房中,洄鳞与洄锋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经过这几日观察他们也得知,这沙发是用某种灵兽的皮毛包裹的,坐上去松软得像是陷进了一团云里,可早已习惯这柔软的洄鳞此刻完全没有心思体会这份舒适。
哒哒哒。
搭在扶手上的爪子一下一下地叩着,指节敲在皮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是的。”
客栈女仆毕恭毕敬地站在洄鳞洄锋兄弟俩面前,神色淡然,缓缓解释道,
“大人他一口气使用了十日的份额,如今正在我家悦来客栈城郊的长老套房中闭关沉淀。临走前托我转告二位,不必等他参加大比,不日他修炼完毕,立马就会赶到现场。”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洄尘对这女仆的了解是更上一层,并大有收编自己麾下的意思。
其名伞涌,乃是二百多分家之一的旭兰分家的旁支子弟,因血脉凋零,故不得洄渭两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洄尘关心的不是她的历史,而是她的如今。
假丹太岁一境修为,或许放在战力上不够格,但伞涌却精通阵法一道,在时间法阵的修建与操作方面,她有着令洄尘也赞叹的熟练与天赋。
挖过来,必须挖过来,洄尘在闭关前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只是这事还需要跟哥哥商量一番。
“又闭关了?”
闻言,洄鳞神情忽然变得古怪。洄尘这小子是说闭关就闭关呐,这紧要关头没他坐镇,洄鳞居然还有些心慌呢。
哒哒哒哒哒。
他那只正在叩扶手的爪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叩了两下,节奏比方才乱了几分。
“大人说让两位按计划行事即可。”女仆笑盈盈补充道。
伞涌心情极好,虽与自己的设想完全不一致,但能得了洄尘这位山主的赏识总归不是坏事。
更令她动容的是洄尘看中的居然是她的阵法天赋?
自己最突出的难道不是这集万千嫉妒于一身的美貌与魅力吗?
不过无所谓了,在悦来客栈待久了她看不到晋升的希望,洄尘的赞许或许是个信号,动脑子总好过出卖肉身换取利益。
思来索去下,伞涌已暗暗决定,只要那位大人开口招揽,自己便立刻脱离被黑役分家控制的旭兰分家。
反正自己是孑然一身,父母早逝,弟妹夭折俱亡,她就是一片飘到哪就是哪的浮萍。
按计划行事?
而听闻这话的洄鳞忽然想起自己与洄尘在训练闲暇时的谈话。
对于这次大比的胜负结果,洄尘出乎意料地不抱太大希望。
也许他仍在努力闭关修行就是对雨生分家胜算几何的最好回答。
记忆中,洄鳞依稀记得那天洄尘说这话时的表情,三只银瞳中亮着温润的光,可那光底下有一层很薄,且像是不忍心说出口的东西。
他当时没追问,如今想来,洄尘恐怕早就看清楚了雨生分家与那些老牌分家之间的差距,只是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把话说得太明白。
“我明白了。”
洄鳞逐渐明白一切,转身面对弟弟洄锋,“把他们都叫过来吧,是时候出发了。”
乌泱泱一群妖修瞬间离开各自所占据的房间,来到厅中,见氛围肃穆,便不再嬉戏打闹。
三两日的加急特训并不会带来质变的结果,这一点洄鳞清楚,所以并没有干涉这几日他们的消遣与放纵。
眼前的妖修是自己的战士,但同时也是雨生分家的子弟。他们需要休息,百日的特训已给他们带来无穷的压力,这几日的放松或许会给他们带来神经上的放松。
洄鳞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故作镇定的,也有藏不住心事的。
他把那些面孔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要把它们都记在心里。
“一切都拜托大家了!”洄鳞什么也没说,只郑重地吐出这一句。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垫着,沉甸甸地落在厅中的石板上。
“吾等自当尽全力!”众妖齐声。
......
洄渭两川主城中的人流量今日格外的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分家妖修们此时正乘坐传送法阵来到这座宏伟的城市,各个心境不一。
传送阵所在的广场上,一波又一波的妖修从青蓝色的光芒中走出,有的昂首阔步,有的左顾右盼,有的面色凝重。
广场边缘那些摆摊的小贩们今天都收了摊,取而代之的是主城官方设置的引导牌与临时侍卫岗。
侍卫穿着统一的制式短甲,手里握着长戟,站在每一个路口为外来妖修指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息,像是一锅即将烧开的水。
不为什么,只因今日便是族内大比,检验分家世家实力的时刻。
同样地,妖群中不时传来这样那样的对话。
“爹,我们逐风分家今年若再取不到好成绩,就要从分家除名了。”
街旁,一年轻的犬妖拽着身旁中年犬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而他侧面,那中年犬妖生着一对短小的犄角,通体灰褐色的皮毛上布满了旧伤留下的疤。
“小添,不必惊慌。你爹我如今修炼《清火宝气功》大成,在太岁三境已站稳脚跟,再加上你大伯二伯他们花大代价买来的假丹,这次结果应会好不少,要有信心。”
中年犬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神色淡定且充满信心。
“大哥,上次大比我们侥幸分得了乙字序列,虽后两次比试结果不佳,但也好歹留在了乙字,享受了几年的额外津贴福利。这次说什么也要冲一冲!”
一个瘦高的犬妖挤在人群中,对着前面那个更壮硕的犬妖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红光。
“怕是难呐。今年多了好些个生面孔分家,实力强得骇人。你我说什么也得小心些!”壮硕犬妖头也不回,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大比赛场的方向。
“老祖宗,这次的大比还按计划行事吗?”
“自然。送的礼那边收了,岂有不包办的道理?若那头不按计划行事,我们两元山今年出口的辛翟矿便少他们两成!”
一老犬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干涩却硬得像石子。
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尽管各家境遇处境不同,但无一例外都使出了全力要从大比这块肥肉上撕扯下一块,以好饱腹。
那些有背景的、有资源的、有靠山的,各有各的路子。
有的靠贿赂打通关节,有的靠联姻拉拢关系,有的靠多年积攒的人脉提前铺路。而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就只能靠拳头。
洄鳞走在妖群一角,听着身侧那些此起彼伏的对话,负在身后的爪子不自觉地攥了攥。
他知道雨生分家什么都没有,可他们有一群愿意拼命的人。
这就足够了。
“先找到我们雨生分家的场地。”洄鳞面色严肃,出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带着自家子弟朝大比赛场鱼贯而入。
“第一场是太岁一境的比拼,这一场只能白毫上。”洄锋边走边道。
“放心了,老鼋师傅交代了,只要脚不离地,地气生根之下,太岁一境鲜有能打破我防御的妖修,这一点我有信心。”
白毫太岁嘴一咧,傻傻一笑,这几日在温泉泡的久,以至于他整个人有些浮肿,远远看去倒像只圆滚滚的云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