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粗劣的砍刀劈在质量本就不甚结实的桌案上，将桌案从中间一分为二，木屑四溅，豁口处参差的木刺支棱着，正好堵住了张雁秋和随身女仆的去路。
砍刀的主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口黄牙龇着，饥渴了好些日子，此时的他见了面前的张雁秋两人，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到了一块儿。
“小......小姐！我们没路了！”
侍女眼中露出几分胆寒，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枯叶，惊恐之下，下身居然莫名浸湿，青灰色的地砖上因此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痕，分外刺鼻。
而见此情景，张雁秋也是吓得连忙后退，脊背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孩子，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一张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未经世事，与这群刀口舔血的恶徒相比，她往日在家族庇护里的那些见识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家里她学过琴棋书画，学过灵草辨认，学过如何跟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周旋寒暄，可从来没人教过她被人拿刀堵在墙角时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这小妞居然被吓尿了！”
“让我来让我来！”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帮众又从左右分抄上来，一个个淫笑着合围而上。
悍匪身上的汗水在灯火下泛着油光，混着一股子酒气和汗臭，熏得张雁秋几乎要呕出来，只转瞬间，她和随身侍女的衣物就被撕了大半。
布帛碎裂的声响混在粗野的笑声里，格外刺耳。
张雁秋身上笼着的那件长袍撕不烂，帮众们试了两下没扯动，手上被粗糙的麻线磨得生疼，恼羞成怒之下，索性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这一下踹得极重，张雁秋当场便安静下来，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口中吐着酸水，眼眶里蓄满了泪却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这样才没了力气挣扎。
见她不再动弹，帮众们一同而上，便一件件衣物如剥洋葱般被暴力褪去，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小姐！！”张冰睚眦欲裂，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一刀斩下一个正意欲贴身的帮众脑袋，刀锋从那人的脖颈处斜斜切入，血柱冲天而起，头颅在地上骨碌碌一滚。
张冰转身想解救自家小姐，却又被几个操着刀的帮众围住，帮众显然训练有素，围而不攻，只是用刀尖逼着他，不让他靠近张雁秋半步。
此时左侧又有葛天龙盯阵，张冰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毒粉石灰，粉末渗进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蹭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啃噬。
若不是一手《鱼游刀法》使得轻快，刀势如同水中游鱼般连绵不断，刀锋过处带起一片水汽般的残影，怕早已被当场大卸八块。
江湖厮杀，胜负无非就是一个眨眼间的事，更遑论张冰这般分心。心乱刀也乱，心焦刀也焦，几个回合交手下来，身上又新添了几处血痕刀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腰，皮肉翻卷，血水在地上滴出一串暗红色的点子。
“哈哈哈！我说你一个做奴才的，至于这么拼命吗？张家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饷钱？我葛天龙打包票，只要你加入我天龙帮，我让你做二当家的，做地龙！怎么样？！够意思吧？”
葛天龙的声音又粗又亮，在客栈大堂里来回撞着。
“啊！”
“你们这些畜生！牲口！”
身后不断传来张雁秋与侍女的嚎呼声。
张冰紧咬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帮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们进了这间客栈才动手，说明早就盯上了他们，葛天龙方才那番招揽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小弟把小姐制服了再来收拾他。
下一瞬，一口唾沫从张冰嘴里飞出，正正吐在葛天龙脸上。
“我去你妈的葛天龙，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葛天龙脸色一黑，他伸手抹了一把，抹了满手的黏腻，招揽不成反被吐了唾沫，在小弟面前折了面子，当时便怒从心起。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挤开帮众，侧身躲过张冰势大力沉的一记竖劈，那刀锋擦着他衣襟劈在地上，将青石地砖劈出一道白痕，碎屑崩飞。
紧接着葛天龙下盘撑起，猛地一肘顶出，那肘尖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撞在张冰胸口。张冰顿时受力，脚步软绵绵地后退三步，胸口的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好你个狗奴才，今日就成全你！”
葛天龙也不留手，右脚斜身撑住，左腿上涌起一股气劲，螺旋般朝着张冰腹部踹去。
咚——哗啦啦！
客栈大厅内的桌椅被横扫一大片。
葛天龙这一脚力道恐怖，已然有了几分一流高手的水准。
也难怪张冰不是他的对手，原来这老狐狸一直藏着掖着，之前那些来往看着像是被张冰逼得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整个交手无疑是在老叟戏顽童。
张冰整个人被踢出几丈开外，沿途撞翻四五张桌子，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直到撞在角落洄尘三人桌下，才止住身子。
“......”洄尘皱眉，放下筷子。
他这一路奔波，就想好好吃个饭，这很过分吗？
沿着雨生分家西北方向的商道一直走，穿过一片红谷树林，再趟过一条百鲤江分支口，便能到达张雁秋所言的边境贸易地。
这处贸易地大哥洄鳞已经打通了二十余年，安全性很高，来往的商队和逃亡的野修都会在那里落脚，南来北往的人族行商和妖族散修在这里以物易物，不问出身，只讲买卖。
记下路线，洄尘今日上午便带着伞涌和鳌隆来到此地，只可惜晨间下了大雨，对岸的人族商贩行程慢了些，洄尘等不及，便带着两妖先行一步。
他这一趟只为了找寻精通阵法一道的阵法大师，所以没有携带很多人手，选择了轻装上阵。就连带着自己这身打扮，都是仔细斟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