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被押回秦氏。
葉楚然仔細審問過以後，跟秦淵說道︰“夫君，他們說來自鬼市，主上叫夜游神，別的什麼都不肯說。”
“吐真劑用了？”
“用了，但鳳九先生說，這吐真劑對這幾個人沒什麼用，反而會給出一些假信息，讓咱們產生誤判。”
“夜游神？”秦淵沉思良久，沒有從腦海中找到任何關于這三個字的記載，想來，應該從未從大華的案牘上看見過這個名字。
《山海經•海外南經》，稱“有神人二八，連臂，為帝司夜于此野。其為人小頰赤肩，盡十六人”，這“二八神”（十六位）被視為夜游神的雛形。
“這個名字以前倒是听師父說起過，鬼市游龍走，花燈夜游神，相傳她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子，也有傳說他是個豐神俊朗的男子，總之，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傳說而已。”
“此人，難道就是鬼市之主？”
“十有八九。”
此前，秦淵並非沒有過探查鬼市的念頭，只是身邊人屢屢勸阻，言明那地界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他才將這計劃暫且壓下。
如今死過一回，他對生死二字看得愈發通透。
活著，遠比逞一時意氣重要。
自己身死倒不足惜，可身後這一大家子人，若沒了他庇護，難免會遭人欺凌，屆時他便是九泉之下，也斷斷不能瞑目。
“將這幾人暫且關起來，那夜游神若真在乎這幾顆棋子，定會派人前來營救，若是置之不理，便說明此輩無關痛癢，直接殺了便是。”
葉楚然聞言蹙眉︰“那了塵和尚分明與公主同謀，目標直指你，此事豈能這般輕描淡寫？這可半點不像你往日的行事風格。”
秦淵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鼻尖埋進她如雲的秀發間，深深嗅了一口，語氣慵懶而愜意︰“不然又能如何？既已知曉他們出身鬼市，難不成還要咱們親自帶人闖進去？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這般凶險之事，實在犯不著冒險。”
一只手探進她的衣襟，熟練的在她的肌膚游弋，葉楚然玉頸霎時暈開一抹緋色雲霞，她偏過頭，嗓音里帶著幾分嗔怨︰“你倒是瀟灑，回了驪山便整日守著兩位夫人，倒把我忘得一干二淨。我這夜間冷衾孤枕，可曾想過半分我的滋味？”
秦淵俯身，灼熱的鼻息拂過她耳後細嫩的肌膚︰“可他們可不能陪我遠行。”
一句話落，葉楚然嬌柔的身軀驟然軟成一灘春水，她猛地轉過身，胸膛微微起伏，氣息微喘︰“今夜便留在這兒，哪兒也不許去。”
秦淵低笑一聲，打橫將她抱起，挑開羅裳系帶。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溝壑險些掙脫束縛，顫巍巍地漾著柔美的弧度，惹人心旌搖曳。
“今夜，哪兒都不去。”
不過片刻，臥房中便漾開細碎的，壓抑的嚶嚀，伴著窗外掠過的夜風，暈開一室旖旎。
……
甦晚被押到秦氏府邸深處的一間暗室，這里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
公輸仇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身著一襲灰黑色的長袍，枯瘦的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楮卻亮得驚人，他看著甦晚，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便是你，替永嘉公主打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公輸仇的聲音沙啞干澀，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
甦晚被按跪在地上，鐵鏈鎖住了她的手腳，她卻只是抬起頭，眼神堅定︰“所有事情皆是我一人所為，與公主無關。是我見秦氏富貴，心生貪念，暗中勾結外人侵佔家產，公主對此一無所知。”
公輸仇低笑起來，笑聲如同夜梟啼叫，令人毛骨悚然︰“小姑娘，倒是個忠心護主的。可惜啊，到了我這里，再硬的骨頭也得給我磨軟了，再嚴實的嘴也得給我撬開。”
“呸，有種就宰了我。”甦晚冷冷瞥了他一眼。
公輸仇笑了笑，抬手示意，身旁的護衛立刻端上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藥汁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讓人聞之欲嘔。
“姑娘，你把這個喝了，咱們慢慢來。”
公輸仇對著身側護衛遞去個陰鷙的眼色。
一名黑衣護衛上前死死按住甦晚的肩頭，另一人反手扣住她的下頜，拇指猛地用力一撬，硬生生將她緊咬的牙關掰開，瓷碗隨即湊到唇邊，黑漆漆的藥汁帶著刺鼻的腥苦，順著被撬開的牙關強行灌了進去。
甦晚劇烈地嗆咳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眼淚混著鼻涕洶涌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嘴里滿是揮之不去的苦澀，可她依舊梗著脖頸，殘存的意識逼著自己死死抿住嘴角，不肯讓半分藥汁多流進腹中。
起初，甦晚還能憑著一股護主的死志硬撐。
公輸仇的盤問如同冰錐般句句戳來，她卻只是咬著牙，反復重復著早已刻在心底的供詞，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字字鏗鏘，沒有半分動搖。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藥汁的效力如同附骨之疽般漸漸發作。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狂跳，頭腦昏沉得像是被灌滿了鉛，渾身力氣順著毛孔一點點抽離，四肢百骸軟得如同沒有骨頭。原本清明堅定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迷霧，變得渙散而迷茫，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牙關打顫，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那些被她用性命守護的秘密，如同被洪水沖垮了堤壩，在胸腔里翻涌沖撞，叫囂著要破口而出，逼得她喉嚨發癢，卻仍在憑著最後一絲理智死死壓制。
公輸仇眯著眼楮，將她神色間的掙扎與松動盡收眼底，知道藥效已然發作，沉聲喝問︰“永嘉公主究竟在暗中謀劃什麼？給我說！”
甦晚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鐵鏈與刑架踫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眼神空洞得如同無底深淵，無意識的呢喃︰“公主……千歲……甦晚……此生……絕不背叛……”
公輸仇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厲聲追問︰“永嘉公主是否暗中勾結外人，意圖謀害國師？”
“公主……千歲萬年……永葆青春……”她的吐字愈發含混，每個字都斷斷續續。
須臾間，甦晚的腮幫突然劇烈鼓動起來，嘴角溢出一絲烏黑的血跡。
公輸仇心中一凜，連忙俯身想要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可終究慢了一步，一大口黑血如同噴泉般從她口中涌出，濺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色。
甦晚虛弱地抬著眼，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公輸仇臉上，眼角卻勾起一抹極致的譏誚。
那眼神里滿是輕蔑與不屑，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勝利，狠狠刺痛了公輸仇本就陰霾的心思。
他猛地直起身，挑眉冷笑，聲音里帶著幾分陰鷙的嘲弄︰“你以為，你死了，這秘密就能永遠爛在肚子里？秦氏想要知道的事，從來沒有查不到的，你攔不住，誰也攔不住。”
甦晚喉嚨里發出 的怪響，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低下頭，朝著公輸仇的小腿狠狠咬去。
可她早已油盡燈枯，那力道不過是垂死的掙扎，公輸仇只覺腿上一麻，隨即勃然大怒，抬腳便朝著她的胸口狠狠踹去。甦晚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進不遠處那黑漆漆的萬蛇窟中。洞口傳來一陣 的蛇鱗摩擦聲。
她最後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著洞口的公輸仇，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深入骨髓的陰狠與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