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的女儿总会迎来迟来的叛逆。
娄向芳被施蝶突如其来的直白，堵得脸色涨红：“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已经很有良心了，妈。其实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从小到大你对我并不好。可你是我妈妈，所以我本能的想要靠近你，我也没有办法完全不管你。
但我像个傻子一样赡养你，任由你予取予求，妈妈，说真的，我做不到。为你安排一份薪资还算丰厚的工作，是我唯一能做的。”
娄向芳骂骂咧咧：“造孽啊！你个天杀的畜生！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还觉得我对你不好……”
没等娄向芳骂完，施蝶就自顾自说道。
“如果我唯一能做的，妈你不愿意接受的话，那就算了，这份工作我给别人。”
娄向芳：“老娘是你妈！哪有女儿吃肉，亲妈受苦的道理……”
施蝶：“妈，我给你三个数考虑，一。”
娄向芳肺都快气炸了：“你个不孝女……”
“二。”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养老，我去告你。”
“三。”
施蝶静默了一会儿，看着娄向芳。
娄向芳不说话了。
毕竟这种谈判局，双方交战到最后，沉默和尴尬是必然。
在沉默和尴尬后，谁先开口，谁输。
娄向芳先开口了。
“你先告诉我每个月工资多少钱。”
现在不管是施蝶这个赔钱货，还是唐安之那个赔钱货，都不好拿捏。
娄向芳怕呀，她下岗失业，万一从施蝶手里要不到钱，总不能喝西北风去。
“每个月两千到两千五百块。妈，只要你勤劳肯干，能够过上很好的日子。”
这也是，当女儿的，唯一能做的。
现在大部分人每个月的工资也才一千左右，两千到两千五百块的月工资，足够娄向芳跟唐光明两个没有负担的人过得很滋润。
虽然工作累是累点，但娄向芳也不是没吃过苦的。
施蝶拜托许玉莲安排的岗位，还是需要娄向芳动点脑子的，而非单一的流水线岗。
“小蝶姐，你自己把股份全部退出去，每年只拿固定的分红，就为了给你妈安排个长期工作，值得吗？”
许玉莲舍不得施蝶单干，私底下不知劝了多少次。
施蝶轻笑：“你傻呀，你真以为我是为了给我妈安排工作，所以才付出这么大代价吗？
我是越来越觉得，在这一份事业里头，我的付出远不及你。我越来越跟不上整个事业版图的脚步，自身发展已经因为性格而受限。”
可最开始的这条餐饮店，是安之安排她跟玉莲接手的，分红也一开始就确定了，她跟玉莲一样的分红。
以安之对她的护短，不管她这个姐姐付出得比许玉莲是多还是少，只要她还在这条餐饮链上管事，安之应该就不会让许玉莲的股份和分红越过她这个姐姐。
但这不公平。
她越来越力不从心，所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许玉莲却一心都放在这份事业上，恨不得将自己燃烧殆尽。
人的付出开始失衡，可收获却相等，心态迟早也会失衡的。
许玉莲现在还不介意，可长此以往呢？
施蝶觉得自己对钱财的欲望并不强，她只要够用就好，她更在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想走到感情变质那一步。
既然有自知之明，那就要急流勇退。
给有能力的人腾出位置，同时将利益也分给更愿意付出的人。
至于给娄向芳安排这么个工作……
妈妈是对她不好，是不够爱她。
但她也记得，妈妈还没嫁给唐叔叔的时候，在原来的家里，虽然一边嘴上嫌弃她是个丫头片子。但在亲生爷奶不肯给丫头片子饭吃时，她妈悄悄藏了吃的给她。
“造孽哦！丫头片子这么能吃！”
“饿着老娘自己，分口吃的给你个赔钱货，我怕是疯了！”
“什么？把我娄向芳生的女儿送到山上去？送山上去干啥？喂老鼠啊？你们有病啊！丫头片子再怎么赔钱，那也是条人命呐，不是你们自己揣的崽，不知道生下来多辛苦啊？？”
好多话，施蝶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都记得。
她妈妈每一句骂她的话。
以及，烂话里头夹杂一丝真心的话。
妈妈不够爱她，但不是完全不爱。
可能是生存环境太不好，可能是被刻薄妈妈养大的女儿，在成为妈妈后，没有学会怎么去爱自己的女儿，只学会了刻薄……
但不管如何，施蝶不想将那一份刻薄继续延续下去。
所以她选择给一条自力更生的活路，让她妈有机会能好好生活。
但更多的，她给不了了。
给多了，觉得对不起自己。
许玉莲一直以来都以为，她小蝶姐是为了开心理咨询工作室，顺便给她妈妈安排工作，所以才从这条餐饮店的生意上退股退得这么彻底。
完全没想到，小蝶姐竟然考虑得这么长远。
“小蝶姐，你是不是傻呀，我像是那种会跟你计较这么多的人吗？”
本来当初就是从卤菜店开始做起，而且卤菜方子还是唐哥给的。
其实说到底还是她沾了小蝶姐的光，以她对唐哥的了解，当初开卤菜店完全是为了让小蝶姐有事情做，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可以不回家挨骂。
她哪里是这种不知感恩的人？
施蝶只是用温和的眼神看着许玉莲，微笑着告诉她，“你傻呀，正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更要为你着想，不能占你便宜啊。”
“正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计较这么多，所以我才更不能装傻充愣，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的让你付出更多精力，自己却坐享其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的姐姐呢？”
“小蝶姐……”
许玉莲趴在施蝶怀中，明明已经是生意场上的女强人，却瞬间红了眼眶。
“你怎么就这么好呀！”
她何德何能，从年少时起就遇上一群志同道合、能够一起奋斗事业的朋友，跟对了一个极具领导力的唐哥。
然后还遇上了几乎能完全治愈自己心灵创伤，帮她走出所有阴霾的小蝶姐！
“是因为你也很好，所以我们才会相遇。”施蝶轻轻拍着许玉莲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