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眸底的担忧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除了担忧，就是旁人几乎不敢直视的阴鸷与戾气。
显然，褚厌已然将沈岁桉这场无端的病归咎到了褚恒头上。
毕竟进宫前，他的王妃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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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桉却仍陷在噩梦里。
他回了家，他着急的跑进去想跟他妈妈说话，可是他的妈妈不理他。
他又去找他哥，他哥却也像是根本看不到他一样。
他这才发现，大家好像都看不到他，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努力。
他是真的慌了神，以至于梦外的他眼角亦滚落了泪水......
见此，褚厌抬手轻轻去擦少年脸颊上滑落的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
霎时，他的一双眸子愈发阴沉。
以至于旁边的若兰也跟着大气不敢出，就连打湿帕子的动作都放得更轻了。
沈岁桉仍在不断的呓语，他将所有的家人都喊了一遍后便委屈的开始找寻褚厌的身影。
“王爷......褚......褚厌......你在哪......”
毕竟褚厌那么厉害，说不定褚厌能有办法帮到他。
而褚厌这回也算是听清楚了少年的呓语。
沈岁桉在喊他的名字。
发觉这一点，一如当初，褚厌并未有任何不悦。
若兰听清后却是顿时惊的整个人一僵不敢再动。
可很快她就发现他们王爷对此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不高兴，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被他们王妃直呼了名讳。
这也让她迅速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王爷对王妃的纵容，早已超出了寻常的界限。
思及此，若兰不敢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赶忙将浸湿拧好的帕子呈向自家主子：“王爷。”
褚厌旋即接过帕子开始轻柔的擦拭沈岁桉的额头脖颈及眼泪。
又在沈岁桉的一再轻唤下，他冷着脸淡声给出了回应：“本王在。”
不过也就是褚厌给出回应后，梦中的沈岁桉就安分了不少，似乎他真的也听到了褚厌的回答。
但紧接着他的手就摸索着抓到了褚厌的衣袖，即便还晕着，动作也是如此的精准：“褚厌......”
见此，褚厌眸底闪过一抹柔软，只将擦拭的动作放的愈发温柔。
约莫又过了半刻，福来带着差不多浑身湿透的周南进了屋中。
见到褚厌，福来并不意外的赶紧行礼：“王爷。”
周南也同样见礼：“王爷。”
大半夜睡的好好的被叫起来任谁也高兴不起来，但周南也就敢路上和福来发发牢骚，一见到褚厌后就是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了。
褚厌随即放了帕子冷声示意：“还不过来为王妃诊脉。”
“是，是。”周南连连点头，但也不敢真的就这么过去，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擦了擦头发又同样脱去外袍后才敢进入的内室。
把脉前更是还烤热了手才隔着帕子开始探脉。
只是这次一摸清脉象他的面色便不再轻松了，又片刻后，周南收回了手。
但还不待周南开口回禀，褚厌便先一步问出了声：“如何了？先前还好好的，王妃为何突然起热还久久不醒？”
周南听罢顿时将腰弯的更低，继而斟酌着用词开口：“回王爷，王妃此番发热晕厥，乃内外交攻所致。应是受了惊吓本就心神不宁，却又恰逢秋雨骤凉，寒气趁虚而入，此其一。”
“前些时日王妃的心疾便发作过一回，虽经过调养有所好转，但底子到底亏虚还未彻底恢复，此其二。”
“受惊受凉，再加上旧疾叠加，王妃身子本就薄弱，经此一遭便有些撑不住了，故而此番来势才比寻常发热要更重些。”
听到此，褚厌眸色只有越发凛冽。
果然还是因为褚恒，他想。
周南则是看得心头一慌，连忙补充：“不过王爷也不必太过于忧心，只要王妃的心疾不发作便无大碍，待臣为王妃施针，过后再服一剂退热安神的汤药，今夜好生发散一番，明日发热应就能退下大半。”
“只是王妃体质素虚，此番损耗不小，往后的调理得更加精心些，也不能再受惊受凉了。”
褚厌听罢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声又吩咐了一句：“那便施针吧。”
周南忙应下：“是，小人这就准备。”
施针的时候屋子里就不能留着太多的人了，除却若兰和福来留着打下手，余下的下人便退下了。
这一次仍是褚厌亲自守着沈岁桉扎完了针。
而后府医开好方子后福来就去煎药了，褚厌却是在此后将周南独自留了下来，继而询问：“王妃的心疾究竟如何，本王要听实话。”
周南听得脸色一白，面露迟疑，但也只得实话实说：“回王爷，王妃的心疾乃先天不足，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臣只能开方子温养心脉，以针灸缓其发作，再辅以日常调理，徐徐图之。”
褚厌却是又问：“能治好吗？”
其实这个问题，当初赐婚的圣旨下来后暗卫便已将沈岁桉的医案呈到了他案上。
沈家这么多年亦未曾放弃过任何一个治愈沈岁桉的机会。
周南闻声便垂下了头，声音也更小了些，他道：“......小人无能。”
往日他便一直不敢将话说透，可他一直都清楚这个事实，他们王妃的心疾只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严重。
褚厌听罢久久没有言语，好一会儿，他才又问了一句：“若治不好，他还有多少时间？”
周南这次回答的时间就更久：“......小人不敢妄下定论，若调理得当，往后心疾不再发作......十年或许可期。”
这都是他往多了说的，唉。
褚厌听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下眼看着少年稍退红晕的精致小脸，许久才极淡地再次开口：“退下吧。”
“是。”周南听完便赶紧应下退出了屋子。
褚厌则在周南离开后缓缓抬手以指节轻抚过少年还滚烫的脸颊：“沈岁桉，本王似乎越来越不想你死了，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