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被砸凹进去的金属眼球在半空晃荡了两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零件摩擦声。
一缕灰黑色的焦油顺着破损的排气栅格往下淌，正好滴在沈岁安脚边的一块烂砖头上。
沈岁安嘴里嚼着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半块干锅巴，嚼得嘎吱嘎吱响。
“冲着老子的招牌来的？”
他抬头瞅了瞅铁皮房顶上那块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的破木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块烂松木是老子从装甲车防撞梁上扒下来的，油漆花了两块五毛钱，字也是老子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沈岁安吐掉嘴里的一粒焦黑米粒，在脚底板上捻了捻。
“砸老子的招牌，等于砸老子的饭碗，这帮深渊臭虫真是不想活了。”
王胖子在旁边抹了一把油腻腻的下巴，肥肉一抖一抖。
“沈、沈哥，人家是深红虚空先锋军，带头的是十二柱天魔！”
“它们哪知道你这招牌值两块五啊，肯定是刚才兔八啃那条白骨船，动静太大把仇恨拉满了！”
悬在半空的机械眼球突然猛地转动了一下，残存的几十只镜头同时亮起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原本卡带卡壳的电子合成音，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极其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种老太监宣旨般的谄媚调子：
“纠正王副经理的错误判断。”
“侵犯沈总旗舰店的商业招牌，在全知矩阵的法务算法中，属于最高等级的挑衅侵权行为。”
“本工程师提议：动用绝对暴力，予以全歼。”
沈岁安愣了一下，斜着眼瞅着那颗破烂的大铁球子。
“你叫我什么？”
金属眼球深处的散热风扇嗡嗡低鸣，液态水银迅速凝固，把凹陷的外壳缝隙修补得平平整整。
全息光幕唰的一声弹开，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份被自动盖上机械文明最高皇印的授权书。
“回禀沈总。”
“经全知主脑第三百万次最高优先级推演，得出的最新生存概率为：跟随沈总，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跟随蓝星联邦，存活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独立升维逃跑，存活率百分之零。”
电子音里甚至模拟出了三声清脆的掌声：
“推演表明，沈总的神域乃是宇宙底层架构的终极形态，是唯一的避难真理。”
“机械文明全体公民经过零点零零一秒的民主公投，一致决定：终止逃逸程序。”
“机械文明第一舰队、第二重工星团、全知矩阵主机，共计三千亿人口，全员申请并入沈氏神域，担任终身制技术打工人。”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嘴巴张大，嘴里那截咬断的干粉条啪嗒掉在鞋面上。
“卧、卧槽？！”
“大铁坨子，你五分钟前不还一口一个‘本皇是高贵的’吗？！”
“你怎么挨了一树杈子，转头就跪地上喊沈总了？你的机械尊严呢？你的第十一维度呢？！”
零点的镜头连转都没转一下，冷冰冰地怼了回去：
“碳基胖子，理性与逻辑是机械文明的基石。”
“当不可抗力超越维度上限时，死硬抵抗属于系统死机的弱智行为。”
“光速并入优质资产，完成技术入股与劳务绑定，是全知矩阵做出的最伟大商业并购决策。”
沈岁安乐了，伸手在花裤衩上擦了擦手上的锅巴油。
“有点意思，你这铁脑壳转得比王胖子的算盘珠子还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子的小世界地皮贵得很，不养吃闲饭的。”
“你那三千亿机械人口搬进来，吃喝拉撒谁管？机油谁供？电费谁掏？”
金属眼球表面的镜头整齐划一地向下四十五度弯折，像是在给沈岁安鞠躬行礼。
“沈总请放心，机械文明自带干粮。”
“申请开启神域空间接驳口，本矩阵已将第七宇宙边缘的三座戴森球重工星环打包压缩。”
“我们自带恒星反应堆两千座，纳米维修母机八千万台，全自动武器流水线十二万条。”
“进入神域后，我们将负责世界树底层的能源净化、兔群的自动化投喂管理、以及沈氏杂货铺各级分店的军工安保。”
沈岁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眼神在破铁皮屋和天上的裂缝之间转了一圈。
“行吧，看你这么懂事，先进来试用期一个月。”
“胖子，拿红墨水在合同上盖个章，准了。”
沈岁安话音刚落，反手对着身后的虚空一抹。
终焉神域的大门彻底被拉开了一道十里宽的巨大裂口！
世界树枯荣那粗壮如星云般的灰白根系，在空间乱流里舒展铺开，树干深处散发着贪婪的吞噬引力。
天穹深处，那座原本正在遁入虚数空间的庞大机械帝国，突然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机械轰鸣！
几百艘长达万里的巨型机械方舟、密密麻麻如暴雨般的工程飞船、还有一座座闪烁着蓝色聚变光芒的环形太空要塞。
连犹豫都没犹豫半秒钟，像赶着进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一样，呼啦啦顺着神域大门一股脑扎了进去！
那场面，连天上深渊裂缝里喷出来的黑火都被冲散了大半。
无数机械飞船一边往神域里钻，一边甚至顺手把广场周围悬浮的太空垃圾和废铁皮打包带走，刮地皮刮得比沈岁安还干净。
零点的那颗核心金属眼球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神域最深处，稳稳吸附在世界树主干正下方的一个巨大树瘤上。
“接驳完成……正在重构系统架构……”
“算力增幅：八十万倍……时间膨胀锚定：一百万倍……”
“沈总，真香。”
沈岁安耳边传来了零点带着电流杂音的赞叹声，听着像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一样通透。
“底层逻辑已更新完毕，正在为终焉神域加载科技扩展包——”
“世界树根系已连接行星级等离子防卫炮台，魔蝗军团已加装纳米级神经制导芯片……”
“兔八个体的左右大门牙，已完成高频分子震荡力场校准，咬合力提升百分之三百五十。”
沈岁安只觉得丹田深处的神力海洋猛地往外翻滚，原本狂暴无序的湮灭死气，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绝对精密的机械算法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原本还有些胀痛的经脉，一下子变得清凉舒坦，整个人像刚蒸完桑拿洗了个热水澡。
就在这时，落日星门外头的黑暗星空，彻底炸开了。
轰——！！
漫天的暗红色血浆像决堤的黄河一样从裂缝里倾泻下来，伴随着亿万头深渊魔物的凄厉嚎叫。
几百头身躯长达千丈的虚空巨眼魔蝠，在几十尊身披重甲的深渊大将率领下，压塌了最后一道防空重力网。
打头的一尊深渊天魔手握长达千米的白骨长枪，枪头上挑着几具守军的干尸，直挺挺朝着沈岁安的铁皮房俯冲砸落！
“卑贱的凡人生灵！敢毁大帝军舟！死！！”
暴烈的腥臭血风把铁皮房顶上的红油漆招牌吹得嘎吱乱晃，眼看就要被长枪绞成碎木屑。
沈岁安甚至连屁股都没从塑料椅上抬一下。
他低头在指甲缝里抠出一撮泥，随口冲着身后的虚空吩咐道：
“零总监，店门口有人搞破坏，影响市容了。”
“明白，沈总。”
虚空深处，传出一声冰冷中透着绝对亢奋的机械轰鸣。
神域大门里，一根巨大的世界树主根突然破空刺出！
而在树根的表面上，几千座通体漆黑、闪烁着湮灭符文与等离子蓝光的重型近防速射炮塔，同时完成了充能！
“神域外挂一号防御阵列启动……能量源：世界树枯荣汁液……制导模式：全知矩阵锁定。”
滋滋滋——轰！！
上万道黑蓝交织的毁灭光柱撕裂长空，像一把巨大的光雨刷子，狠狠在漫天扑来的深渊怪物脸上刷了一记！
那尊叫嚣得最欢的深渊天魔，连同手里的千米白骨长枪，在半空中连一微秒都没撑住，瞬间被高温光柱打得气化成了一团黑烟！
漫天的深渊魔蝠像是撞上了电蚊拍的飞蛾，噗嗤噗嗤连环爆成血水，天空当场被清空出一大片干净的深蓝底色。
几百吨烤焦了的魔兽焦炭稀里哗啦砸在广场的泥坑里，散发出一股烤焦肥肉的古怪香味。
零点的那颗崭新发亮的金属眼球从神域门缝里探出来，摄像头滴溜溜转着，把一块刚打印出来的热乎收据吐在沈岁安面前的桌上。
电子音恭敬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
“报告沈总，第一波垃圾清理完毕，耗费神力储备零点零三度，回收高阶有机焦炭四百吨。”
沈岁安靠在椅背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王胖子递过来的干煸肉干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
金属眼球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镜头缩放了两下，试探着问道：
“沈总，您对本工程师的第一单业务表现……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