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甬东路上给那群狗仔子收拾了一顿后,李东阳身边确实清静了不少。
连江水那边都消停了。
别说,突然没人跟着了,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
6月21号,周五,夏至。
天热得要死,知了叫得人烦躁。
晚上七点多,管飞扬打电话说到了,跟张猛一块儿,已经到了东海。
这俩货是特意一个从南京赶过来的,一个从天津赶过来。
之前管飞扬和张猛就一直念叨,说想找个工地去实习。不是学校逼的,就是想提前练练手,给大四实习打个底子。他们自己托关系找了好几个地方,要么嫌他们没经验,要么就是那种走过场的,根本学不到东西。
恰逢接近暑假,李东阳借口托了关系,可以让他们参观凌空Soho,暑假还能安排他们实习。
夜市在沧源路上,离学校东门不远。摆摊的多,吃的东西便宜,学生最爱去。
他到的时候,管飞扬和张猛已经在了,旁边还多了一个人——黄晨。
黄晨是从宝山赶过来的,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
“哟,黄总也来了?”李东阳笑着打了个招呼。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蹭顿饭。”黄晨咧嘴笑,“飞哥说你要带他们去工地见识见识,我说那我也来呗,反正周末没事干。”
“行啊,人多热闹。”
四个人找了个烧烤摊坐下。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满身油烟味,嗓门贼大:“几位吃点啥?我们家鸡翅绝了,要不要试试?”
“先来五十串羊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串烤韭菜,再来四瓶啤酒。”李东阳熟练地点单,然后转头看张猛,“猛哥,飞哥,够不?”
“够了,不够再加。”
啤酒先上来,四个人碰了一杯。
“东哥,”管飞扬放下杯子,“我查了一下,凌空Soho得多大啊?扎哈·哈迪德设计的,牛得很啊。这你都能拖到关系?”
“三十五万平。”李东阳夹了一颗花生米,“总投资好像四十多个亿,具体我也没细问,反正够大的。”
“四十多个亿?”张猛眼睛都直了,“我操,那得是多大的工地?”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东阳笑了笑,“反正明天带你们进去转一圈,该看的都能看到。”
“真能进去?”管飞扬还有点不信,“我听我师兄说,那种大工地管得可严了,没有胸牌根本进不去。”
“托了人,放心吧。”
黄晨在旁边啃鸡翅,啃得满嘴油,含含糊糊地问:“东哥,你托的什么人啊?这种项目一般人可搭不上线。”
李东阳摆摆手:“一个学长的关系,具体你们别问了,反正能进去就行。”
黄晨识趣地没再追问,拿起酒瓶跟李东阳碰了一下。
“行,那明天我就跟着你们长长见识。”
四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地扯到学校,从学校扯到考试。
管飞扬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我们学校这学期搞了个课程设计,让做一个小型图书馆的方案,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赶出来。结果交上去,老师说我的结构不合理,让我重做。”
“你那个方案我看过,”张猛接话,“你把楼梯间放在建筑正中间,采光全给挡住了,肯定不合理啊。”
“那不是为了对称嘛。”管飞扬挠挠头。
“对称个屁,建筑不是画图,好用才是第一位的。”张猛说话一向直接,“你这毛病从高中就有了,干啥都先想着好不好看,不想想能不能用。”
管飞扬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行了行了,知道了。”
李东阳在旁边笑:“猛哥这不就是在帮你嘛,多听听他的。”
“就是。”张猛夹了串韭菜,“你要是不服,等明天看完人家的设计,你再跟我杠。”
“我可不杠。”管飞扬赶紧摆手,“扎哈·哈迪德的作品我服气,那叫艺术。”
黄晨在旁边插嘴:“你们学建筑的就是讲究,我们学工商管理的就没这么多事。老师让做个市场分析报告,我直接套模板,改改数据就交了。”
“你那是糊弄。”李东阳瞥了他一眼。
“能过就行呗。”黄晨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也不打算做学术,毕业了抱阳哥大腿。”
李东阳忙道:“我草,你特码的要是糊弄我咋整?”
黄晨赶忙笑道:“那不能,哈哈哈哈!”
“行了,不说这些了。”管飞扬挥挥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喝高兴了。”
“来来来,干了干了。”
四个人又碰了一杯。
喝完酒,四人又找了个水吧,捏脚按摩一条龙,李东阳也懒得回宿舍了,跟着几人在水吧附近找了个酒店就住了下来。
第二天九点不到,隔壁的管飞扬就已经过来敲门了,他和黄晨还没睡醒。
四个人在酒店门口的小店吃了碗馄饨,然后打车往凌空Soho方向去。
凌空Soho在长宁区,临空经济园区那边,离交大不算太远,打车二十多分钟。
一路上,管飞扬拿着手机翻资料,嘴里念叨个不停:“扎哈·哈迪德,伊拉克裔英国建筑师,普利兹克奖得主,广州大剧院、北京大兴机场都是她的作品……”
“行了行了,别念了。”张猛听不下去了,“等会儿进去看实景不比你在网上看图强?”
“我就是先了解一下。”
“了解可以,别念出声。”
黄晨在旁边笑:“猛哥你就是嫌飞哥吵。”
“对,就是嫌吵。”张猛一点不客气。
出租车师傅听着后面几个人拌嘴,也笑了:“几位是学建筑的吧?”
“对。”管飞扬点头。
“凌空那个项目啊,我们经常拉活儿过去,确实气派。”师傅说,“就是还没建好,你们现在去能看啥?”
“看工地。”李东阳说,“托了关系,能进去参观。”
“那行,那你们有门路。”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金钟路,远远的就看见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群。
十二栋流线型的大楼,外形像四列并排的巨型高铁,虽然还搭着脚手架,围满了绿色防护网,但那种未来感十足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我操。”管飞扬趴在车窗上,“这也太牛了吧?”
张猛也往前探了探身子,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车子在工地门口停下,四个人下车。
李东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等一会儿,有人来接。”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从工地里走出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地上的。
“你是李阳?”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对,王总让我来的。”
王总就是旧石头的行政副总监,专门负责和中建八局打交道。
作为甲方【Soho中国】的甲方【深空】,王总在这个工地的话语权还是非常大的,属于是个戴安全帽的都得过来拍马屁的那种。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中年男人立马换上热情的笑容,对着几人说道:“好,跟我来吧。”
虽然黄晨几人搞不明白李东阳为什么要用假名,但是都识时务的闭嘴,没吱声。
中年男人姓陈,大伙儿都喊他老陈,是中建八局这边的一个工段长,管着凌空Soho东区大半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