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平安夜前夕。
李东阳请假开车从东海出发去甬东。三个多小时车程，到的时候下午四点多了。他没先去酒店，直接开到浙省海洋大学门口，给邢宏远打了个电话。
“老邢，我到了。”
“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三楼。”
邢宏远的办公室在经管学院三楼，不大但干净。李东阳推门进去，老头子正泡茶，看见他笑呵呵站起来。
“来了？坐。”
李东阳在沙发上坐下，邢宏远给他倒了杯茶，上下打量一眼：“瘦了。”
“没瘦，结实了。”
“你每次都说没瘦。”邢宏远把茶杯推过来，“说吧，这次来什么事？别跟我扯就是来看我的，你这个人没事不登三宝殿。”
李东阳笑了：“老邢，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不能单纯来看看你？”
“能，但你不是。”
李东阳懒得装了，喝了口茶：“两件事。第一，给你拜个早年。第二，请你帮个忙。”
“就知道。”邢宏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说。”
“我女朋友，简晓航，你知道的。”
邢宏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后呢？我当初见你拉着姑娘吃饭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多久了？”
“在一起有一阵子了。”李东阳没细说，“她今年大四，想考研，方向是经济学。我想请你帮个忙——提名她当你的教授助理。就当是走关系，不过她能力不差。你给她一个平台，她自己考，考不上我不怪你。”
邢宏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李东阳继续说：“我这边该走的流程都会走，不会让你太为难。你只需要点个头，给她一个名分——教授助理，听起来好听，对她考研有帮助。”
邢宏远放下茶杯，笑了：“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够意思啊。”
“那必须的。”
“不过，”邢宏远话锋一转，“你自己就是个学术高手，你那篇《国际金融研究》的论文我看了，写得确实好。你完全可以自己带她，干嘛来找我？”
“我自己还在读研，哪有资格带人？”李东阳说，“再说了，你是她老师，她认你。我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教她学习，她能听进去？”
邢宏远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想得倒是周全。”
笑完了，老头子点点头：“行，这个忙我帮。不过丑话说前头——她的考研成绩得自己考出来，我帮不了她。教授助理只是个名头，面试的时候有点优势，但笔试过不了，什么都白搭。”
“这个你放心，她自己心里有数。”
邢宏远又倒了杯茶，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正是那期《国际金融研究》。
“你这篇论文，”邢宏远指着上面李东阳的名字，“我跟几个同行交流过，大家都觉得不错。有个在南大当教授的老朋友专门打电话问我，说这个李东阳是不是之前那个写歌的？我说是。他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被音乐耽误的金融天才’。”
李东阳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评价太高了，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不是你说了算的。”邢宏远合上杂志，“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篇论文要是放在博士生的毕业论文里，也是上等水平。数据扎实，逻辑清晰，特别是对资本流动微观机制的分析，没有实战经验根本写不出来。”
李东阳端起茶杯，没接话。邢宏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他没追问李东阳的数据来源，也没追问那些“实战经验”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邢宏远看时间站起来：“走吧，今天我请客。你不是说要给我拜早年吗？那就今天先把年拜了。”
“行，去哪儿吃？”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海鲜馆子，味道不错。”邢宏远穿上外套，“叫上晓航，你们俩一起来。”
李东阳给简晓航打电话，她正好下午没课。十分钟后三个人在学校门口碰面。简晓航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见邢宏远，笑着喊了一声：“邢老师。”
邢宏远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看李东阳，笑了：“你们俩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简晓航脸一红，李东阳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当然。”
邢宏远笑着摇头，带头往饭店走。
海鲜馆子不大，生意挺好。三个人找了个靠窗位子坐下，邢宏远点了一桌子菜——清蒸带鱼、白灼虾、葱油螃蟹、海鲜炒粉干，加一个杂鱼汤。
边吃边聊。邢宏远问简晓航考研的事，简晓航说想考本校经济学研究生，方向产业经济学，导师想选邢宏远。邢宏远听完点点头：“你本科成绩够了，笔试好好准备应该问题不大。面试的事你不用担心，正常发挥就行。”
简晓航松了口气，看了李东阳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李东阳没说什么，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
吃到一半，邢宏远端起酒杯——他喝白酒，李东阳陪了一杯。简晓航不喝酒，捧着杯橙汁。
“老邢，”李东阳放下杯子，“你那个经济学顾问的职位，还干得习惯吧？”
邢宏远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深空工业研究院那个差事。“挺好。你们那个研究院，虽然我挂的是经济学顾问的牌子，但说实话，你们的经济学底子比我厚多了。”
“那不一样，你是做学术的，我们是做实务的。路子不同。”
“你这话说得对。”邢宏远放下筷子，“实务看结果，学术看逻辑。你们的逻辑有时候跳得太快，我们做学术的跟不上。但你们的结论，最后往往证明是对的。”
简晓航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吃完饭散了。邢宏远回家，李东阳和简晓航在校园里走走。十二月底的甬东晚上有点凉，简晓航缩了缩脖子，李东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冷不冷？穿这么少。”
“还行，就是风有点大。”简晓航把外套拢了拢，上面还带着李东阳的体温，“你今天专门来请邢老师吃饭，就是为了我的事？”
“不全是。确实也想他了，好久没见。”
简晓航停下来看着他：“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说。”
“说什么？我又不是做了多大的人情。”李东阳牵起她的手，“你是我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谢，也不用感动，本来就是应该的。”
简晓航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别哭啊，大晚上的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欺负我了。”简晓航吸了吸鼻子，“你欺负我语文不好，讲不过你。”
李东阳笑了，搂着她肩膀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李东阳没上去。简晓航问：“圣诞节怎么过？”
“我要回江水，新超市元旦开业，得回去盯着。”
“那我怎么办？”
“你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简晓航嘟了嘟嘴：“你每次都是好好学习。”
“那是因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简晓航不说话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李东阳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往校门口走。上车后给简晓航发了条消息：“到了给我发消息。”
简晓航秒回：“嗯，你开车慢点。”
李东阳没再回，把手机放支架上，开车往酒店去。
一月一日，元旦。
合万家超市正式开业。
李东阳提前两天回了江水。超市装修十一月中旬完成，十二月中旬铺货，到十二月底所有货架都摆满了。一楼外租区域，肯德基和麦当劳的装修也赶在元旦前收尾。
这两个快餐品牌能同时开在合万家一楼，靠的是香港深空那边的关系。肯德基和麦当劳在中国大陆的选址向来谨慎，很少在县城开直营店，更别说两家开在一起。但关系到位了，钱到位了，事情就好办了。
亲元素江水首家门店也落户在合万家超市一楼，临街正对主干道，门头亮堂得很。代言人赵丽颖的巨幅海报贴在外墙上——《陆贞传奇》里的扮相，凤冠霞帔。
李秋看到那张海报时激动得差点没站稳：“赵丽颖！真的是赵丽颖！你给我要签名！要合影！反正能要的都要！”
“妈，你淡定。”
“淡定不了！我最喜欢她了！《陆贞传奇》我看了两遍了！”
李东阳哭笑不得：“行行行，回头我让她签名照给你寄过来。”
“你别糊弄我，要本人签的！”
“本人签的，亲手签的。”
李秋这才满意。
一月一号早上七点，合万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不是超市开门早——八点半才开——而是肯德基和麦当劳的早餐吸引了一大波人。县城里开肯德基不稀奇，但两家开在一起，这阵仗在江水还是头一回。
八点，李东阳到了超市门口。门口马路已经堵上了，车从超市门口一直排到前面的红绿灯路口。
张猛、管飞扬、黄晨三个人已经在了。王慧娟、胡晓语也跟着来了，许雨桐也到了，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几个人穿着超市发的红马甲在门口引导顾客。
“东哥，这人流量也太猛了吧？”管飞扬跑过来满头大汗，“我刚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脚被人踩了三次。”
“你挡人家路了，当然踩你。”张猛在后面说。
“我没挡路，我站在旁边给人家指路。”
“那你站的位置不对。”
许雨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递给李东阳一张：“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全场九五折起’，是真的吗？”
“真的，开业前三天全部九五折，部分商品更低。”
“那你得亏多少钱？”
“亏不了，赚少一点而已。”李东阳笑了笑，“开业要的是人气，不是利润。”
许雨桐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发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