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昨晚没睡好。
在研究院招待所躺了不到五个小时,脑子一直在转。dpY-0.5的突破是好事,但算力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重,但硌得慌。
一大早上了高速,往西湖方向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服务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多。
翻到李伟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接了。
李东阳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清醒了不少。
“伟明,你帮我办一件事。工业研究院那边,接下来一年到一年半,需要采购大批量的GpU。具体数量后面陈铭宇会跟你对,总数不会小。”
“大概多少?”
“几千张,可能会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伟明不是在犹豫,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这个量,英伟达那边肯定会关注。”李伟明说。
“对,所以要套壳。”
李伟明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李东阳把思路捋了一遍:“你通过新加坡的子公司,再往下套两层。壳公司的注册地不要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开曼、bVI、新加坡,分散开。采购的时候分批走,每批的量不要大到引起注意。另外,不要只盯着新卡,二手卡也可以。只要型号对,成色不太差就行。”
“二手卡的话,渠道更杂,更难追踪。”李伟明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点认同。
“就是这个意思。短期内,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友商,都不能让他们查到这批GpU的最终去向。能拖多久拖多久。”
“我明白。这套操作我们在做跨境投资的时候用过,壳套壳,线穿线,真要查不是查不到,但要花时间和人力。等到他们查清楚,我们至少争取到一到两年的时间。”
“对,就是要这个时间差。”
李伟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董事长,您是不是觉得,美国将来会限制GpU出口?”
李东阳没直接回答,说了一句:“现在不限,不代表以后不限。我们不能等刀子架到脖子上再想办法。”
“明白。我明天就开始安排。”
“辛苦了。”
挂了电话,李东阳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重新上了高速。
从凌波到西湖,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脑子里还在转GpU的事。
几千张卡的采购量,不是小数目。就算套壳做得再严,英伟达那边迟早会注意到有人在大量扫货。他需要的不是永远不被发现,而是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足够让工业研究院把算法做到可商用级别,足够让他找到备选方案。
国内有没有备选方案?
有,但差距太大。华为海思在做昇腾,寒武纪也在做AI芯片,但都还处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商用差得远。而且现在是2014年,这些公司连影子都还没完全成型。
他得自己想办法。
但这个事急不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到西湖的时候,他没直接去找简晓航,先去了酒店。开好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给她发消息:“到了。”
简晓航回得很快:“你在哪?”
“酒店。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你在哪个酒店?我过来找你。”
李东阳发了定位过去。
简晓航回了一个字:“好。”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李东阳开门,简晓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呢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头发放下来了,比上学期长了不少。脸上没怎么化妆,就涂了个口红,气色挺好。
“想我了没?”她进门就把围巾摘了,往沙发上一扔。
“想了。”李东阳关了门,接过她手里拎的袋子,“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我妈做的酱鸭,还有一盒龙井。”
“阿姨太客气了。”
“她让我带来的,说上次你带的茶叶太好喝了,不好意思白喝。”简晓航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李东阳坐过去,简晓航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过年在家干嘛了?”她问。
“陪我爸盯超市,陪我妈看电视,陪我妹打架。”李东阳说,“你呢?”
“一样,走亲戚,吃吃喝喝,胖了三斤。”
“看不出来。”
“你嘴真甜。”
两人在酒店亲热到下午五点多才出门。
出发前,简晓航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散开,又扎起来,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
“你磨叽什么呢?”李东阳靠在床上看手机。
“同学聚会,我不得收拾好看一点?”
“你什么样都好看。”
“这种话你说着不腻吗?”
“不腻。”
简晓航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扎了个低马尾,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上那件粉色大衣。
张振订的地方在西湖区,一个挺有档次的酒店,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
李东阳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个人了。
张振先看见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东阳!”
这货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看着不像来吃饭的,倒像来相亲的。旁边坐着秦蕾,穿了件红色毛衣,化了妆,笑起来两个酒窝。
“张振,你这头发抹了多少发胶?”李东阳一进门就开涮。
“没多少,就一点点。”
“一点点?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一屋子人都笑了。
徐雷站起来,跟李东阳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肩膀。他跟姜晴坐在一起,姜晴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起来,好久不见,又成熟了不少。
危贤最后一个站起来,搂着赵雯雯的肩膀,冲李东阳笑了笑:“东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这胡子留起来了?”
“帅吧?”
“像个踏马的土匪。”
赵雯雯在旁边笑出了声。
简晓航跟在李东阳身后,跟大家打了招呼。她跟张振本就是高中同学,跟其他人也见过几次,不算生分。
张振这货早有准备,包厢门一关,变戏法似的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大桶。
不锈钢的,半人高,里面装了满满一桶酒。桶壁上还贴着红纸,写着四个大字——“不醉不归”。
“来来来,”张振拿起一个水瓢,在桶里舀了一下,“进门先喝。规矩——男的满瓢,女的半瓢。喝完再入座。”
李东阳看着那瓢酒,看了一眼张振:“你这是打算把我们灌死?”
“过年嘛,高兴嘛。”
“高兴也不能这么喝。”
“我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张振把瓢递过来,“你是大哥,你先来。”
李东阳接过瓢,闻了一下——红酒兑了什么洋酒,还加了雪碧,甜丝丝的,但后劲肯定大。
他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瓢,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喝,喝完了把瓢翻过来,一滴没剩。
“行了?”
“东阳牛逼!”张振竖起大拇指。
简晓航接过瓢,舀了半瓢,小口小口地喝。她不太能喝,喝了两口脸就红了。李东阳要帮她喝,她没让,皱着眉把半瓢灌完了。
张振又舀了一瓢,自己灌了。然后是徐雷、危贤、秦蕾、姜晴、赵雯雯。一圈下来,那个桶下去了一大截。
入座,凉菜已经上来了,八个碟子摆了一圈。热菜陆续上来,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宋嫂鱼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张振站起来,端着酒杯:“来,先敬阳哥一杯。要不是阳哥,咱们几个今天坐不到一起。”
徐雷和危贤也站起来,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一口闷了。
坐下之后,话题就开了。
聊的无非是工作、房子、结婚那些事。
徐雷去年十一没结成婚,因为姜晴爷爷过世了,婚期推到今年五一。
“东哥,五一你们一定得来。”徐雷端着酒杯,表情认真,“你跟晓航,必须到。”
“行,一定到。”李东阳点头,“日子定下来了?”
“五月三号,星期六。酒店订了。”
“行,我跟晓航提前一天到。”
徐雷又敬了他一杯。
危贤在旁边插话:“东阳,你家那个超市,生意好吧?我在快手上刷到了,合万家,开业的那个视频播放量好几十万呢。”
“还行。过完年这几个月的生意跟年前不能比,但比预期的好一些。”
“你那个超市,多大的面积?”张振问。
“两万多方。算是大的了。”
“两万多方?”张振眼睛瞪圆了,“我操,那比甬东的沃尔玛还大。”
“差不多。”
秦蕾在旁边问:“东阳哥,晓航毕业后打算干嘛?考研吗?”
简晓航点了点头:“准备考本校的研究生。”
“哪个专业?”
“产业经济学。”
“那挺好的,以后出来工作也好找。”
简晓航看了一眼李东阳,笑了笑:“他说让我先把路走稳了,别着急。”
“东阳说得对。”张振又倒了一杯酒,“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像我,就是支持秦蕾创业的。”
秦蕾白了他一眼:“你支持?你上次还说让我别折腾了,好好上班。”
“那是心疼你,怕你累。”
“你少来。”
一桌子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