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關于你，張猛知道多少？
李東陽看著她︰我是他兄弟，還是一個比較出名的音樂人。偶爾幫公司寫寫歌。所以宗小姐——
宗楠接過了他的話︰我今天來見的是一個音樂人，幫他朋友的辦公室做設計。我簽了保密協議的內容，不會跟任何人提今天看到的東西。
李東陽看著她。
張猛也不例外。宗楠說，他是他，工作是工作。這點分寸我有。
李東陽點了點頭。
忙活到晚上十點，頂層整個布局方案基本敲定了。宗楠的本子上畫了十幾頁草圖，兩位助理的測量數據也錄完了。宗楠收拾好工具包，站在電梯門口，在合上筆記本之前看了李東陽一眼。
以前在家見你，那時候就覺得你不是普通人。
現在呢？
宗楠笑了︰現在覺得，我妹夫挺可笑的。
李東陽沒接這個話茬︰圖紙出來發給我就行。辛苦了，宗小姐。
叫我宗楠就行。她走進電梯，別跟星星的輩分走，你叫得別扭，我听著也別扭。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又加了一句︰張猛說東哥是個靠譜的人。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嘴里這個靠譜的人到底是什麼分量。等他知道的那天，希望他還叫你東哥。
電梯門關上了。李東陽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金屬門，然後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元旦前夜，李東陽到了西湖。
徐雷提前幫他在西湖區一家酒店訂好了包廂，大圓桌，能坐十五六個人。他到的早，幫著徐雷把酒水從後備箱搬進包廂，倆人站在包廂門口喘氣。
東哥，你那凱迪拉克……徐雷搓了搓手，這禮太大了。我合計了一下，折價也能賣二十多萬。
賣了干什麼？公司業務用車你留著自己用。以後跑供應商跑工廠用得上。
那你呢？
我換了輛新的。特斯拉，剛提。
徐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那我就踏實收了。
七點半人齊了。徐雷、張振、危賢是東道主提前到了，管飛揚從南京坐高鐵過來的，黃晨從上海坐高鐵過來的，兩人在西湖東站踫了頭搭車過來。張猛最後一個到的，風塵僕僕地推門進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發剪短了，整個人看著比暑假的時候成熟了一圈。進門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後在李東陽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管飛揚眼楮尖︰猛哥，你這夾克新買的？
就隨便穿穿。張猛拉開椅子坐下來，路上堵車，遲到了。
黃晨湊過來︰猛哥你暑假那會兒是不是談戀愛了？我看你最近朋友圈都不發照片了。
張猛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里︰吃你的飯。
李東陽在旁邊看著他，心里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他沒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張猛自己開口。
酒過三巡，氣氛熱起來了。管飛揚先提了一嘴︰猛哥，你說有女朋友了，到底是誰啊？什麼時候帶出來給大家見見？
張猛放下筷子看了大家一圈。他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得意、有猶豫、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忐忑。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把杯子放下，開口了。
宗楠。
包廂里安靜了三秒。管飛揚愣住了。黃晨嘴里咬著筷子沒反應過來。徐雷轉頭看李東陽——他在等一個這事兒是不是很離譜的信號。張振和危賢還沒太搞清楚狀況。
管飛揚最先反應過來︰宗楠？……咱上次暑假去凌空實習的那個設計師？開保時捷的那個？
張猛點了點頭。
管飛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猛哥，你泡了她？
我倆是正經戀愛。張猛說，語氣里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但我已經準備好了的鎮定，她看起來年輕。
管飛揚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年輕？她多大？四十四五了吧？猛哥你今年才二十三！你要管她閨女叫姐！
她離婚了。她前夫在外面亂搞，她一個人帶孩子。張猛的聲音平穩，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反正我覺得她挺好。你們愛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包廂里安靜了一下。然後黃晨開口了︰猛哥，你跟宗楠……暑假就認識了吧？
張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第一次見是七月初。凌空那邊收尾了，我們幾個實習快結束的時候去酒吧喝酒。她一個人坐在吧台邊上喝悶酒，我把她的酒踫灑了，她沒發火。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後來我就送她回家。
當天晚上就在一起了？管飛揚湊過來。
張猛看了他一眼︰你管那麼多。
管飛揚嘿嘿一笑，縮回去了。
一直沒說話的徐雷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猛哥，這事兒我挺你。年齡不是問題，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行。他頓了一下，不過有個事我好奇——你們以後要不要孩子？
張猛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篤定的弧度︰她已經吃葉酸了。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李東陽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沖張猛豎了個中指︰操，你們這是玩真的。
管飛揚一臉懵︰東哥，吃葉酸是什麼意思？
李東陽轉頭看他︰備孕。女人備孕前三個月要吃葉酸，預防胎兒神經管畸形。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
張猛坐在椅子上，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笑了笑。那個笑里沒有挑釁，沒有炫耀，只是一種我選好了，你們看著就行的平靜。
管飛揚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來一句︰猛哥，你要當爹了？
還沒懷上。在準備了。張猛靠在椅背上，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先把身體調好，明年再說。
黃晨在旁邊拍了拍管飛揚的肩膀︰行了行了，你少問兩句。猛哥有分寸。
徐雷舉起杯子︰來來來，敬猛哥一杯。不管怎麼說，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就是本事。
幾個人齊刷刷舉杯。酒杯踫在一起，酒液搖晃著灑了幾滴在桌布上。
李東陽喝完之後放下杯子，看了張猛一眼。有些話不適合在酒桌上說，他打算回頭單獨聊一下。
元旦那天，李東陽在西湖特斯拉交付中心提到了他的新車。
一輛深灰色的model S p85d，流線型車身，停在展廳正中間。工作人員把鑰匙交到他手里的時候，他繞著車走了一圈，打開車門坐進去。內飾比他在另一個時空記憶里的那些特斯拉要簡潔，大屏幕在中控台正中央。
工作人員在旁邊講解功能的時候李東陽沒怎麼認真听。他啟動車子，電機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幾乎沒有聲音。他輕踩油門，車子無聲地滑出展廳，匯入西湖街頭元旦的車流里。安靜、平順、加速時沒有任何換擋頓挫感，像一塊磁鐵貼著路面往前滑。
他在西湖市區開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剎車和轉向的手感，然後上了繞城高速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