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内幕消息，李东阳说，深空的海水淡化大概率要落地江水了。具体位置和时间不好说，但是我语气至少明年的年中能开工。工期至少两年。这么大的项目，土建、设备安装、配套工程，分包出来能养活不少本地公司。
管飞扬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你们注册一家公司，我出资，你们出管理。靠我这边的关系，拿几个分包应该问题不大。技术含量不高的小工程，只要质量过关、按期交付，对方不会为难你们。
张猛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你打算怎么投？
注册资本两百万。我拿70%，剩下你们平分。本金先放进去滚动，不够再加。
管飞扬跟张猛对视了一眼，然后管飞扬重新看向李东阳：阳哥，你要这么说，这事我干。月底之前我辞职。
张猛也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没问题。两百万够不够？宗楠那边我还能找点。
李东阳看了张猛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俩扯证了？
张猛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笑得有点得意：你发现了？本来想晚点说的。15号我带她回江水见父母了，当天下午就去领了证。
这么快？管飞扬瞪大了眼，你妈不是之前还不太乐意吗？
我妈是不乐意。张猛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你们听完就知道了的表情，但她见了宗楠之后，就没话说了。
怎么见的？
宗楠提前准备了一套金首饰加一套玉器首饰，送给我妈。加起来大概二十万出头。然后我爸这边，她提前买了一辆车——奥迪A6，顶配，钥匙直接放在我爸面前，说叔叔，这是见面礼，车就停在楼下。我爸拿着钥匙下楼看了一圈，回来之后就没再说过一个字。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催着我们去民政局领证了，领完证回家就开始商量婚礼日期。
管飞扬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卧槽。
黄晨难得地也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这操作……够直接的。
李东阳夹了一颗虾滑放进嘴里：那她女儿那边呢？
张猛摊了摊手：这个我没办法，宗楠自己搞定的。具体怎么谈的我不知道，但反正目前没闹事。
目前预期是元旦办婚礼，张猛说，正好赶上节日，亲友都能来。到时候你们全得到场。
必须到。管飞扬举杯，以饮料代酒，敬猛哥。
几个人碰了杯。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白气从锅边升起来，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话题绕回新公司上面来。
管飞扬一开始说我没办法出太多，能凑五万就不错了，黄晨很淡定地表示我加十万，张猛说那就十万。
李东阳盘算了一下：老黄十万，猛哥十万，飞哥这边差一点。这样——我借你十万，你以后分红里慢慢还。凑起来三十万，我出两百万，注册资本两百三十万，我依旧拿70%，你们三个人各10%。
管飞扬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阳哥，这钱我肯定还。
坐下，吃饭，别站着了。
下午四点多火锅吃完了，张猛提议捏脚去，管飞扬第一个响应，黄晨表示我不捏脚但可以按个背。
李东阳开车带着三个人出了常熟路，在附近找了一家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的足浴店。泡脚的时候黄晨靠着椅背闭着眼，神情放松；管飞扬拿着手机在跟王慧娟聊天；张猛在跟宗楠发语音消息，声音压低，但嘴角一直翘着，偶尔笑出声来，像是聊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李东阳坐在最边上的位置，脚泡在温水里，靠着椅背看窗外初秋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从足浴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张猛说晚上怎么安排，管飞扬说阳哥家不是有电脑么，咱们打游戏吧，黄晨立刻来了精神：好久没打了，来一把。
李东阳想了想，掉转车头往深空大厦的方向开。
他让几个人在车上等着，自己上了楼。
行政部有人值班，李东阳打了个招呼就从仓储间里搬了三台台式机、三台显示器、键盘鼠标网线，一个人来回跑了三趟才搬完。
回到荣康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个人把三台电脑在客房的桌上摆开，网线拉了一地。李东阳自己的台式机也从书房挪了出来，凑出了四台机器的配置。四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像回到了几年前高中复读那会。
管飞扬第一个喊了出来：cS？
cS。李东阳点了确认。
窗口加载出来的时候，四个人各自选了阵营。李东阳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回合计数，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打字的黄晨。黄晨的侧面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屏幕上跳动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皱着眉在瞄准，嘴角是平的。
管飞扬喊了一声我这边有人，键盘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李东阳把视线从黄晨脸上移开，重新对准屏幕，开始走位。
打了将近两个小时，战况起起落落，各有输赢，最终没人去数谁杀得更多。
------------------
市场是长了腿的。
尤其是几十亿投资级别的项目，从传出风声到各方闻风而动，快得让李东阳有点意外。
9月中旬，深空工业研究院的主要领导结束对东江的考察之后，消息开始在苏省内的工程圈子里传开。
最先动起来的是几家省属设计院——苏省水利勘测设计研究院、苏省电力设计院、中交第三航务工程勘察设计院，几乎在同一周内提交了拜访申请，措辞都差不多：期望就海水淡化一体化项目的配套工程规划进行技术交流。
接下来是工程集团。中建八局、中交三航局、中铁建、苏省建工集团——名字一个比一个大，来的规格一个比一个高。有的派了区域副总带队，有的直接是集团副总裁出马。研究院的商务接待中心从九月中旬开始就几乎没有空过，会议室排满了日程表，有时候一天要接待三家。
陈铭宇在9月18号的电话里跟李东阳说：今天上午中交三航局来了一个副总经理，带了六个部门的人，从九点坐到了十一点四十。下午中建八局的人两点到的，现在还在会议室里没走。我这几天嗓子已经哑了。
李东阳说：你悠着点，让下面的人多分担一些。来人就接待，不过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
研究院那边的接待原则很简单——项目落地的具体信息以官方发布为准，目前阶段不做任何提前承诺。但对于设计院和工程集团来说，光是不做提前承诺这句话就已经是信息了。如果项目完全没影，根本不需要这么正式地接待。
到了9月下旬，拜访的规格继续升级。